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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70-80(第14/16页)
彭城也有好些个年头了吧,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嘿嘿,肯定不是他,我想应是朝廷,朝廷想整死我们!他是刺史,再厉害不也得听朝廷的……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走吗,你们不走我走了!”
顾芝棠想拦,陈蝉摇头,这样的百姓,目不识丁,留他毫无用处,也再问不出什么。
“你怎么看?”伯靖不知躲在何处,河滩上又只剩下他俩,顾芝棠一脸悻悻地问。
“或许真的不是仇安,如果他所言属实,成堰的计划必然去年就已拟定,而那时,崔俨尚在进攻青州,战况并不分明,也就是说,这个人预料到了战事不可控,也预料到崔俨必将南来,所以未雨绸缪。”
顾芝棠问:“那石堰是怎么回事?”
“历来治水,堵不如疏,但也不是没有堵的先例,我想,在下游修筑堤坝,是为了仿照浮山堰壅高水位,而兖州中部地势高,外部地势低,从微山县至瑕丘皆是平原,只要水势回淹,倒灌城池,便可破边防。”陈蝉缓缓踱步,低声推论:“而崔俨多领骑兵,水淹则土软,不利于马上作战,也可牵制住他的势力。”
“如果不是大堰一时半会没修好,外加下邳突然失守,恐怕这一招留待今夏,要淹死不少人。”
保不齐崔俨真可能因后方重创而撤军。
“如今失去先机,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为固堤防洪,应对随时可能倾泻的洪水,所以我们才会被拉去修筑水楗。”陈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幕后之人的计策或许奏效,但却视人命于无物。
“我明白了,难怪左廉会那么说,应该从那时开始,负责执行的仇安和出主意的人发生了分歧,又因为下邳最终没保住,计划胎死腹中没有发挥出效力,所以左廉才不肯接受我的进言,因为他害怕最后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想,所有的一切都合乎逻辑——
左廉以为他们的想法和去年上头的命令如出一辙,才不肯冒险,但他也确实心动,如果成功,那位战无不胜的军神将会就此败落,而打破崔俨的神话,自己也将一战成名。
正因为看到了万分之一的机会,所以除了不给饭吃,他并没有将他俩抓起来要杀要剐,但也正因为摇摆不定,左廉才会无能狂怒。
陈蝉北望,心里生出莫名的情绪:“我现在就是不明白,如果建议不是仇安提的,那会是谁,那位都督两州军事的孔都督?”
陈蝉心里不安定,马上返回营棚,叫醒通铺上睡着的人,把这件事的严峻分析给众人听。既然堰塞的计划已经失败,那么接踵而至的夏汛期,郯城将迎来什么?
“阿蝉哥哥,你在开玩笑吗?”陈稚睡眼惺忪:“你别忙活了,反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久待,等他们自乱阵脚,我们不正好可以……”
楼一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怕他失言,被旁人听了去。
马梁打着呵欠,嘲笑道:“你疯了,就算上游泄洪,我们目前的堤坝也足够应对,何况中原大旱久矣,听说黄河都干了,哪会发大水!”
连解骏也劝他:“公子,你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他不断使眼色,暗示他们是要回去救人的,不是要留在下邳作战的。
陈蝉无奈躺下,在铺位上辗转反侧。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他的手心,陈蝉翻身,顾芝棠温柔地凝视他的眼睛,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是相信他的,也明白他想救普通百姓的心。
战争胜负相决,往往只在瞬间,但所带来的灾难,却要由地方的人民花数月甚至数年来消化。
“明日我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替你去闯一次刺史府!我倒觉得,这件事上最大的阻碍不在于仇安的态度,而在于一山不容二虎,一军不能有二主。”
顾芝棠捋了捋他散开的长发,陈蝉轻轻嗯了一声,心力交瘁地闭上眼睛。
清晨,他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鲁县战场,崔俨从山洞里把他带走,依稀听见他对人说:“……既然咱们已经知道对方诈降,那就将计就计,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要放过!”
轰——
鲁县城墙在战火和投石中轰然倒塌,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足以将他从梦中惊醒。
“下雨了吗?下雨……”
陈蝉睁开眼睛,须臾之间清醒过来,营棚里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他霍然跳到地上,穿上鞋冲向河滩。
第80章
“阿蝉哥哥。”陈稚被吓了一跳, 也跟着爬起身。
陈蝉念叨着,眼神慌张:“不是就算,是一定!”
“什么?”
陈稚一脸茫然,只有楼一, 愁容满面, 焦心不已。
顾芝棠不知道是不是如约去想办法了,里外都不见他, 陈蝉一口气冲到营帐前, 见左廉正要出发, 不假思索展臂拦在马前, 让他跟自己走。
以他对崔俨的了解,此人十分擅长抓时机, 绝不会放过战场上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崔俨奇袭下邳,大坝上的劳役既然能逃, 说明监守已经失效,上游河段多半已被占领, 那么, 现在根本不是该纠结对方是否已经察觉孔昼修筑大坝的目的的时候, 朱四明的夫人去年秋天被接走, 他们应当考虑的是,当时崔俨是否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 从中套取过机密。
答案是一定,一定!
因为除了当局者,旁观之人未必知道其中关节, 还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民生工程。
如果崔俨已经提前获悉他们的计划,那么绝不可能毫无准备,在下邳失陷之后, 他一定会乘胜追击。
“又是你!来人,给我拖出去打!往死里打!”
宗纶上手来拉他,要将他拉到一旁,不然,就这小子弱不禁风的身板,恐怕挨不了两拳就要一命呜呼。
但这次,陈蝉却反握住他的手,犹如磐石,一动不动,也不再追问宗纶是否还想争取军功,而是朗声大喊:“左屯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如果你想自寻死路,那么你走吧,如果你想活……”
左廉怒骂:“你他娘的,你以为你是……”
就在这时,脚下大地摇晃,众人齐齐趔趄,洪水滔天而至,瞬间将远处的河堤冲溃,左廉几乎勒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回望天际滚滚白线,随风墙吞噬草木牲畜,怔怔张大嘴。
陈蝉毫不迟疑地往嘴里含了一颗药,一边跑一边大喊:“月堤!都去月堤!开槽!快来几个人开槽,用月堤泄洪!小心点,千万别被冲走!”
水位遽涨,不过眨眼,他半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沂水里,衣服蓄水,像缠在身上的水草,沉甸甸地拖住他的脚步,经过流水冲刷的光滑卵石遍布滩涂,一脚下去,整个人几乎要坐进水中。
顾芝棠不知从何处抄出来,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带至高处,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河谷平原的泥泞中。
“你上哪儿去了?”陈蝉看着他脏兮兮的脸,惊魂未定。
顾芝棠擦了把脸,大口喘息:“我和伯靖去开闸了,想着把所有的水楗全都打开,免得你担惊受怕,夜里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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