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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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俨没对你怎么样吧?可是兖州和青州都是他的地盘,天亮以后,他肯定会派人四处搜捕我们!”

    陈蝉摇头,道:“你别看崔俨手下号称十万精兵,但实际上亲兵最多不过三万,这一部分人要守两州之地,西防郑钦,南防仇安和孔昼,他不敢擅动,其他的地方兵倒是能调配,但动起来也叫人不放心,这些人来源驳杂,有的是他屈居郑钦手下时招揽的,有的是新征的民兵,有的是未战先降,投诚而来的兖州官兵,还有先前我说与白秋川,以兵户改的。”

    楼一点头听着,忽然呀了一声:“那他也不是所有降卒都杀啊,可瑕丘那三万人他……”

    “围而后降者不赦,”陈蝉垂下眼,无奈道,“无关立场,仅就攻城而言,这部分人骨头太硬,不肯屈节,养在身边,既不敢用,也浪费后勤粮草,他其实没有说错,只是现实过于残酷。”

    楼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听到自家公子帮他说话,隐隐有些失落,他只能接上方才的谈话:“……也,也不一定就要调兵吧,直接传令,在各路关口派遣官吏严查就行,我们又不会武功。”

    陈蝉不自觉笑了起来:“他没有人了!我刚刚才帮他裁撤吏籍,哪里还分派得出多的人,既然不想养冗员,就要精简到位!”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小得意:“楼一,你别看这帮人,平时养着阳奉阴违,惹人厌,真要弃之不用,走的不甘心,留下的比之从前加倍干活,又担惊受怕,虽说都是些小人物,但扎根兖州,自有一套本领。”

    “小地方嘛,家家户户亲戚勾连,若是怀恨在心,给你在下头使点绊子,就像棉絮里头藏钉,在看不见的地方让你流血,别说你的政令出不出得去,就算出去了,推行也得好吃一番苦头。”

    楼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听船儿提到过,说你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忙也要帮,裁撤并不全是坏处,但这样一来,一定会得罪一部分既得利益者。”陈蝉顿了顿,漫漫长夜,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着:“其实我还给他们留了一个损招,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发挥作用。”

    埋下的这根刺,都暗藏在写给白秋川的名录中,不知何时会运作起来,说起来,姓白的那位毒唯最近似乎不在兖州,已经好些日子没瞧见他,方才来别庄捉人的,也非他,却是新任军司马,不知他被派去做何公干。

    他是崔俨的心腹,无端失去行踪,总叫人不踏实。

    楼一好奇:“什么损招?”

    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而不敢深思后果的挣扎,终于有了缺口,陈蝉淡淡一笑:“兵户改制。崔俨手下有一部分兵遵循当初在豫州的惯例,从兵户里征召,我研究过,郑家的兵也大多来源于此,但兵户不能和良家通婚且代代世袭,致使兵役繁重。”

    “郑钦手下的贪腐比之崔俨此处只会更甚,我听温长史提到过,先前他们还在陈留时,郑家曾有一士兵,本是因克扣军粮而死,上峰却给他扣上逃跑之名,他曾于崔俨跟前哭诉,崔俨应该动过心思想要放免兵户,但当时他势力尚弱,奏请只能压了下来。”

    “我想,很快他就会选择改议,从流民和百姓中征调,但在南下之前动摇盟友的根基,恐怕不见得是件好事。长此以往,势必会加据两家的矛盾,他们还没有拿下建康,战时互相猜忌乃兵家大忌,恐怕会葬送了他们自己。”

    “那样会死会多人吧?”

    楼一沉默良久,想到陈蝉在兖州受尽屈辱,又觉得不该同情敌人:“就这样吧,公子这么聪明,想来计划万全。”

    陈蝉哭笑不得:“那不见得,事无绝对,楼一啊,你不知道中场开香槟,很容易翻车吗!”

    “啊?什么什么?”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

    东去平阳两日,一切顺利,闻家留在驿站的人还未知事发,按照先前的约定,给他们准备了补给,以及出海的照会。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两州交界的平原上,设下蒺藜拒马,两队士兵正在临时关卡前逡巡,不远处,一位军官正耳提面命地交代。

    “这个人一旦照面,切勿声张,暗中扣下来,立刻派人上报,记住了吗?”

    陈蝉与楼一对视一眼,立马拉住他:“不进城了,口粮省一省,就在城外补给,想法子直接去海边。”

    楼一也感到瞠目结舌:“公子,你不是说……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兵,他追来了?”

    不应该,崔俨不像是个头脑发昏的人,虽然有时候他的行为确实出格,但几乎从未触动过核心利益,这么不顾一切调兵设卡,就不怕中陷阱,被自己顺水推舟,乱他治下吗?如果他是为了情情爱爱盲目瞎眼的人,那么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下两州之地

    “不急,再看看。”陈蝉混在百姓里,驻足张望,他急切地想要看清那张画像,但却无从下手。

    忐忑之中,身后传来两口子的低声交谈。

    “这都有小半个月了吧,每天都这么查,浪费多少时候,也不知道在抓什么人。”

    “你小声点,当兵的事你还敢妄议,不要命了,我听说他们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不定就是抓你这种碎嘴子。”妇人颇为泼辣,一把揪着丈夫的耳朵。

    “欸媳妇,轻点下手!”

    两人不迭撞在陈蝉身上,妇人横了一眼,喊道:“两位小哥,往前走啊,杵着做什么?”

    陈蝉立刻退让:“我们在等人,要不你们先。”

    对方便不客气插队。

    陈蝉旋即朝楼一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时间对不上,这些兵早设卡,应当不是抓我们的。”

    “那还过关吗?”

    “过,千万别露怯。”陈蝉坚定地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关口那军官把画像往案上一拍,忽然扭头,走到树林一角,点头哈腰。他俩这才发现,阴凉下还坐着几个人,只是刚才被排队的百姓挡住,并没有瞧个真切,此刻,那为首之人微微转身,刚好能清楚看见他的侧脸。!!!

    竟是失踪已久的白秋川。

    陈蝉还以为他去秘密主导造船下水事宜,可对方居然一直在这两州边界上徘徊,那他现下是在这里做什么呢?抓什么人?

    日头晃得刺眼,陈蝉远远瞧不清,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翘首见他掌中折光,右腕来回翻动,似乎在玩一柄小刀,那刀不似匕首,灵活精致,有些像后世的蝴蝶刃,当即将他目光牢牢锁住。

    “公子。”楼一低声呼唤。

    白秋川目光警惕地乜斜过来,他们赶紧躲回队伍中,把脸藏在前一个人的斗笠后,等待他收回视线。

    即便白秋川不是在拦截他们,只怕也不能再贸然前进。

    楼一指了指路旁,准备等姓白的和人交谈时,拉着陈蝉悄悄退到队伍最后,再钻进林子里,另寻出路,大不了花些时日,绕路一城,也好过暴露行踪。

    但天不遂人愿,白秋川非但没有转头继续与那士官交谈,甚至突然站了起来。

    “公子,一会他过来了,我挡住他,你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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