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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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以待上岸后取暖的鱼脂,以及近来对天气的观测,都缺一不可——

    这两日应是惊蛰前后最暖和的时候。

    “倒是我的不是了?”顾芝棠略带责备地瞧着他, “这是捎去给你保命的,不是叫你有恃无恐铤而走险的。”话虽是这般说,却还是向陈蝉走了过去, 和他同披一衣御寒。

    顾芝棠当真挤进来时,陈蝉被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包裹,却又不自觉想要退让。

    他忽然有些走神,以前两人赏花游船时,只买一条玉带舟,舟子细长逼仄,因而常常挤在一块,有时倾杯而醉,甚至会同榻而卧,那时一向规矩,从不会多想,更无所谓芥蒂。

    ……

    但今次,却倍显突兀,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你受苦了。”

    顾芝棠察觉到他绷直的脊背和神色的不自然,低头探了一眼,以为他身上有伤,自个不甚碰到伤处,但陈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不着痕迹掩饰过去,他的眼睛里几乎瞬间涌出深深的哀痛和怜悯,最后俱被浓重的恨意裹挟。

    如果崔俨在这里,他定要让这个碰过陈蝉的人就地凌迟。

    两人各怀心事,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不愉快。

    “我来吧。”

    顾芝棠按住陈蝉的手,温柔地接过了大氅的另一角,展臂从后方搂住他,他比陈蝉略高一些,侧耳倾听时会不自觉俯身,陈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四平斋的大当家,平素没有别的爱好,唯痴迷莳花,花香不比脂粉浓郁俗气,清幽自然,沁人心脾。

    不知怎的,那香味撩得他两眼一热,一路的惊惶和恐惧方才偃旗息鼓,余下熟悉的踏实,陈蝉心念一动,把自己如何逃出瑕丘,又如何差点被崔俨追上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顾芝棠听得连连叹气,牵着衣服的手肉眼可见地抖动,他也怕,怕这中间出现差池,所以打接到陈蝉传递出来的消息后,便昼夜不息,冒险想办法出徐州,入兖州来接应。

    远处传来唿哨,又有几位骑士追了上来,他们大多着短打,戴着斗笠,腰挎刀剑,一身匪气,夜色中容貌难以辨别,陈蝉与斋中人接触不多,不知是否为四平斋的镖师。

    为首的男子勒马,见他们同拥一件外袍,就要说什么,却为顾芝棠不经意瞪了一眼,只能把本就下瘪的唇压得更重,吆着马,不情愿地解下鞍上酒囊,扔给了楼一,让他饮酒御寒。

    陈蝉与楼一出逃得匆忙,无人无门,传递不出更多的消息,因而前来接应,顾芝棠一行亦是轻装简行,没有随身携带衣物,那名骑士策马绕了一圈,期间看出楼一只是个比陈蝉身体稍微健康一些的普通人,继而也动手解开外袍。

    楼一知道非亲非故,对方并不十分乐意,于是摆手婉拒,但马上的骑士把衣服扔给他,不再多言。

    楼一向陈蝉投去求救的目光,顾芝棠先笑着解释:“给你你就穿上,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有御寒之法。”

    陈蝉正说到崔俨想以假死将他雪藏,他是如何阴差阳错撞破这一阴谋,又如何顺水推舟,向死求生,顾芝棠听得认真,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脸,两人正走到马前,陈蝉忽然站定,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郑重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顾芝棠正色以对。

    他便重新自报家门:“霜质是我的表字,我本姓陈,单名一个蝉字,颍川人氏,前司空陈岱乃是我胞兄。”

    顾芝棠默了一瞬,像兄长一样,轻轻揉了一下他沾水的长发,说:“我在江左看到了海捕告示,又从周掌柜那里获知了你的情况,你此去身陷兖州,我大致已猜到你的身份。”

    当然,眼下也明白了陈蝉铤而走险,将计就计在崔俨眼皮子底下诈死的目的。

    消息只要传回江左,谁又会再去关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搜捕的官差自然会将他的通缉撤去,那么对陈蝉来说,此行至少不会寸步难行。

    而他要在江南活动的根本原因……

    ——“你要救人?”

    陈蝉颔首,简明扼要将过去几个月他如何带领部曲奔赴兖州,如何扑空,如何失陷城中说与他听,唯独略过自己和崔俨之间的纠缠不谈,只道是一直为他软禁。

    陈蝉心里尚有些忐忑,但顾芝棠根本没有怀疑:“活捉令兄的价值,远远大于得到一具尸体,各方一日未得到令兄的消息,便一日默认他还活着,而你作为他的血亲,是最合适的诱饵,好好利用,也许能拉拢你们。”

    顾芝棠一言道破玄机,这倒叫陈蝉呼吸一滞,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这位挚友内心淡泊宁静,一向不问世事。

    顾芝棠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你是自由的。现下有什么打算?可是要回颍川?”

    “你知我归心似箭。”陈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兀地生出酸楚,在兖州时他总是沉静地扮演无懈可击的谋士,不敢有一丁点差池闪失,离开那个牢笼后,见到从前的知己,方才能短暂地卸下心防:“但眼下还……”

    顾芝棠立刻说:“我帮你!”

    陈蝉微微摇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但是眼下还不能去。”

    “为何?”

    “两个原因,一来,崔俨死不见尸,一定会加强排查所有南下的关口。”

    顾芝棠说:“贤弟无需担心,我会和道上的兄弟想想办法,找到合适的尸体冒充。”

    听他保证,陈蝉不仅未露喜色,反而将眉头蹙起,紧张地说:“崔俨针对四平斋,我只怕连累旁人,何况,楼一的脚跛了,不是那么容易以假乱真的。”

    顾芝棠先是点头,崔俨杀人夺物的前车之鉴,尚如一片阴云笼罩着他们,在别人地盘上,自然不是那么如臂指使,若是在建康,倒能确保瞒天过海,然而听到后半句,他的目光骤然凌厉,颤声问:“……崔俨做的?”

    陈蝉深深地叹了口气,顾芝棠忽然有些凶狠地扳住他的肩膀检查他的身体,问:“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许是太心急,又或是下意识迸发的阴鸷与狠毒,把陈蝉吓了一跳,他几乎本能地往后缩,但大氅就这么大,他无处可躲。

    顾芝棠手上扯紧,衣服被绷到极致,他才如梦初醒,缓和脸色,抱着陈蝉,以手轻抚他的背:“有朝一日,我会为你报仇的。”

    陈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茫然地说:“兵荒马乱的,活着就很好了。”

    “那第二个原因呢?”顾芝棠问。

    陈蝉眼底浮现坚决:“既然我现在已‘死’,那么不如就近去一趟琅琊郡,崔俨的人在那里捡到了大哥的金印。”

    顾芝棠当即和马上的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听陈蝉说起自己的推测:“当时,我把部曲留在瑕丘东南接应,据刺史府的人说,大哥整日坐留书阁不出,我检查过案上墨砚,新磨未干,应当是在我到瑕丘前不久才匆忙离开。”

    “崔俨自西向东攻城,三路合围,大哥又不曾领兵出击,若出城,应当自东走,有相当大的可能和我留下的部曲碰头。”

    “至此瑕丘失陷,如他在外,侥幸逃脱,该是带着部曲先行退守,但怪就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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