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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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她没法接。

    将那些人的讨论声忽略到脑后,谷迢守在梁绝身边,正在努力分辨着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浮上大脑的瞬间,米哈伊尔那句格外清晰的“自我了断”忽然传入耳畔,如同一声平地炸雷,惊得他原本尚未清醒的感官抢先做出了抗拒的反应。

    之后,他才猛地回神看向身后的男人,终于看清了梁绝裹满全身的狼狈尘泥,憔悴的脸色,裹在右手臂的绷带上凝固着几个血洞,恍惚间恰如一瞬重演的梦境,只是不知为何变了细节。

    谷迢认真倾听了一会,天外没有嘈杂的暴雨声——梦境里的暴雨居然成了他分辨的依据——却能依稀听到几声刺耳的、难以分辨谁是谁的尖声惨叫——风说是幻觉,灵魂回答并不是。

    而就在他再次试图注视梁绝的那一刻,眼前的空气稀释了天光,倏而如同一面惨遭撞击的玻璃般,爆出触目惊心的可怖裂纹,像刀子般分割梁绝的全身,斜跨在栗棕色与璨金色的眼眸之间,每一块被隔离的碎片里都如大荧幕般上演着那些曾经属于梁绝的结局。

    ——那些都是火、血、硝烟,是枪声,是血雾,是哭嚎……是他遥触不可及的永别。

    原本用力紧握着的手心中有什么再次试探性地挣了挣。

    谷迢瞬间从惨烈的幻觉中被拉回现实,他垂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混乱中攥住了梁绝的手。

    谷迢犹豫了一瞬,在他纠结要不要放开的时候,梁绝却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体温格外滚烫,一边轻轻咳嗽着,被抓着的手却缓缓顺着自己的力度挣转,重新舒展开朝上的手心,将彼此的指尖互相交错、肌肤紧贴,继而慢慢扣拢,严实合缝。

    ——恰如从肆虐周身的混乱之中安稳垂下的锚点,温和、坚定。

    谷迢的眸里清晰映出他们正在交握的双手,神情怔然,旋即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梁绝,却见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逐渐明亮的天色,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敛眉一笑,对前夜的惊险绝口不提,仿佛此刻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早啊,做噩梦了吗?”

    梁绝的声音温柔极了,却让谷迢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正是因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而陷入日复一日的昏睡,企图在虚幻的梦境里,能够回想起他们曾并肩站在一起,梁绝无数次偏头,自己无数次侧耳的画面。

    那张含着笑意的唇齿开合轻叩,吐出的声线却倏而变得格外模糊,随着时间推移而晕散,仿佛被暴雨打湿的字墨。

    谷迢端着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眼瞳却如犀利的十字准星,锁定在了梁绝牵起的嘴角,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擦去那里的残血——

    捋在梁绝唇边的指尖慢慢停下来,随即贴上他的脸颊,从指尖、指腹、继而是掌心,慢慢彻底覆上眼前人的侧脸,轻轻摩挲,似乎是在眷恋着此刻,分明属于活人的体温。

    “嗯……做了噩梦。”

    再也不会有比你更清醒的梦境了。

    谷迢沉声轻应,垂睫掩去眸底湿润的光。

    “也差点再一次……见不到你。”

    ……也不会再有比你更真实的幻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情侣两个人昏迷的时间满打满算甚至不到十个小时……为什么给大家昏迷这么久的错觉呢……为什么呢……(心虚移目)

    第160章

    被吵醒后摇摇欲坠的精神,依旧是紧绷的强穹之末。

    梁绝觉得自己还能勉强撑着,于是抬手覆上那只摩挲自己侧脸的手背,咽回了原本试图打岔的话,掀眸仔细观察着。

    其实谷迢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不了多少——可能比他还要差:

    同样惨白没有血色的脸,被汗浸湿的发丝,冰冷颤抖的指尖,不甚擦上的灰尘,遍布血丝的眼眶,明明注视着他却又溃散的瞳孔,仿佛透过自己看到了终究复苏的噩梦。

    梁绝的眸光轻颤,伸出手轻按住谷迢的后脑稍稍一用力,自己低下头,缓缓凑近,直到呼吸都彼此缠绕在一处时,他忽然微不可闻一颤,旋即偏移了动作,额头与谷迢倾来的额头对抵。

    稍冷的体温与滚烫的体温相贴,像痂下沉涌的血,也像抑制住某种冲动之后退而求次的猛烈心跳。

    “谷迢……你只是睡了一觉,那些都是噩梦……无论你梦到的是什么,它们都没有发生。”

    梁绝闭上眼,轻声说着同时握紧谷迢的手,许着自己此时仅能对谷迢说出的承诺。

    “我还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可以随时向我确认,我都会给予你回应……所以不要……”

    ——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梁绝……”

    他尽力安抚的话音被轻声打断了,与之相对的,谷迢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会抛下我吗?”

    梁绝的呼吸一滞,他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清醒到隐约透着些许偏执的金瞳,连同这句致命的询问一起,突然猛扑而来,一把钳住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命门,死死锁定住了原本还可以周旋的退路。

    他的心口突突一跳,想松开那只紧握的手,随即被谷迢反应迅速地再次攥紧,无法挣脱。

    而就像从他下意识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谷迢垂睫,喉结滚动几下,微微牵起的唇齿间泄出一声,极其苦涩的轻笑:

    “梁绝,我一直想要的只是这个回答……但是你依旧无法告诉我……现在已经是第四次了,梁绝,我甚至不知道……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次苏醒过来,回到你的身边。”

    梁绝因高烧而突突疼痛的大脑却在此刻显示宕机,他一边颇为费劲地思索着谷迢这句话的含义,一边又拼命搜索着可以抵挡一时的随便什么借口。

    但是最终,他只能直愣愣地注视着谷迢牵起自己,在手背上落下一枚最实际、却又轻如柔羽般的吻。

    ——恰如骑士对于君主忠诚的侍奉,朝圣者对于殉道者虔恳的致礼。

    谷迢拢紧牵着梁绝的手,抬头之间一个晃眼,恍惚感到周身的场景交错闪过:逐渐在火中溃散的长街、崖底漫长的风雪、末路爆开的血雾、无尽盘旋于噩梦中的枪响。

    他又开始出现幻觉了——谷迢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些幻觉将眼前的梁绝再次切割得满身是伤,好像在说每次的结局都只剩梁绝自己一个人独自在血海中浮沉,这种庞大的孤独甚至牵连了整个冗长无比的轮回。

    ……可是他不想这样。

    “梁绝,我们、我们应该……”

    谷迢的眼神极其温柔,喉头哽堵,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发音如此艰难,却又如此迫切——仿佛意识到这次终于不再是一切无可挽回后,只能对尸体吐露的真心。

    “——生死同渡。”

    周遭的空气倏而静滞。

    梁绝感到头疼欲裂的同时,情绪却从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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