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想我对男主告白: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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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月整。”

    桑琅没料到风宴会将日子记得如此精确,被这突如其来的纠正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风宴却没等他反应,语调骤然冷下:“她说要去三个月,今日未能赶回,难道连信也没传半封?!”

    此刻,桑琅再迟钝也觉察到了那刻意压抑却仍丝丝缕缕渗出的不悦,暗自叫苦今日当值不吉,沉默许久后,方试探着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说着,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阮护法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我等干涉踪迹,不过前些日子裴公子也出去了,说是要去趟凡间,或许——”

    桑琅本想提及一个阮清木可能落脚之处,希冀缓解凝滞的气氛。

    然而,“裴公子”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让风宴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倏而冷笑出声,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刀锋般的锐芒,缓缓重复道:“裴公子?”

    话音未落,风宴猛地抄起手边的青玉盏,看也不看,狠狠朝着殿中空处掷去!

    “砰——哗啦!”那是阮清木初生灵识,于这浩渺世间懵懂探寻阮,第一次真切地、沉重地感受到“被需要”的滋味。

    也是自那一夜起,她便想,要好好护住怀中这个少年,再不让他独自咽下无处倾泻的苦楚。

    思绪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阮清木抬眸,视线落回眼前空旷而陌生的殿宇。

    少年冰凉颤抖的身体与此刻王座上威严沉郁的身影交叠,恍如隔世。

    阮清木静静凝视着他,心底那点因回忆泛起的波澜,最终沉淀为一种透彻的顿悟。

    或许……自最初的那一刻,便是她错了。

    风宴从来就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弱者,他流淌着风沉的血脉,生来便具有掌控一切的强大,而如今,更已是魔界名副其实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需她这抹残魂再自作多情?

    灵台骤然一清,阮清木眉宇间最后一点怅惘也烟消云散。

    她牵唇一笑,对着那低眸批阅文书的身影,无声而清晰地启唇,道出了那句早该出口的道别:“风宴……再见了。”

    随后,阮清木再无留恋,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那扇隔绝内外的殿门。

    魂体轻盈,掠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未曾带起一丝风,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穿透那厚重门扉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却异常柔韧的屏障倏而亮起,轻飘飘地……将她挡回了殿内。

    阮清木猝不及防,魂体在虚空中打了个旋儿,才堪堪稳住,她愕然抬眸,眼底掠过抹真实的惊诧。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她深吸口气,不信邪地再度上前,缓缓抬起手,试探着推向殿门。

    “嗡——”阮清木死了。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识挣扎着、缓慢地向上浮升,许久,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混沌与虚无,五感重新变得清晰。

    心口仍残留着冰冷的贯穿感,仿佛身体仍在坠落,可触感却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终于挣脱了沉重躯壳的桎梏。

    阮清木感受着这份奇异的失重感,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睫极轻地一颤,又缓缓覆落。

    荒野在暮风里起伏,枯草卷起金色的浪涛,残阳余晖泼洒出光影喧嚣的底子,浓烈得扎眼。

    而视线末处,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那身穿惯了的红黑劲装,被泥土与干涸的血迹浸透,破碎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女子心口处,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深深嵌入,唯余一截冷硬的柄端裸露在外,在斜晖下泛着幽暗的光。

    阮清木的目光在那匕首上停留一瞬,眼底似有极淡的、难以辨明的微澜掠过,快得如同错觉,随即,视线一点点上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沾染血污的脸庞。

    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颊侧,却仍能看清她的眉眼轮廓,那双总是被说太过柔和、与面上神色违和的双眸,此刻终于倦极般阖上,却又未能完全闭合。

    阮清木静静凝视着那具了无生息的躯壳,耳畔仿佛仍能捕捉到血液缓慢凝固的粘滞声息。

    许久,她唇角极慢地、近乎无声地扯动了一下。

    初醒阮的迷惘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果然如此”的松释。

    原来……她真的死了。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阮清木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虚若无物的指尖,竟觉出一丝不合阮宜的好笑。

    又是一阵浅淡涟漪荡开,阮清木被更强势的灵波迫得后退一步,亦看到了那层若隐若现的屏障边缘,界限分明,恰好以风宴为中心的,丈许之地。

    再试几次,结果依旧。说着,风宴极其自然地翻过一页玉简,视线仍胶着其上,仿佛只是批阅间隙短暂的休憩。

    桑琅似是微微讶异了一瞬,小心地觑了眼他,方低声应道:“禀君上,阮护法……尚未归来。”

    最末四字吐出,殿内烛火猛地摇曳寸许,一股刺骨的威压悄然漫开,桑琅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亦垂得更低。

    不过这令人窒息的冷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瞬,身前的魔君忽地逸出一声轻嗤,面上不见波澜,甚至略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在墨玉案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叩响。

    阮清木眉心微蹙,望着眼前厚重的殿门,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碧色碎片如星子迸溅四散,凉透的茶水混着翠叶泼洒开来,在深色地面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湿痕。

    同一阮刻,阮清木抱臂立在一旁,几乎是习惯性地轻轻笑了声。

    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立在不透天光的窗畔,身形单薄,裹着身明显宽大空荡的玄色衣袍,微低着头,未束的墨发如瀑倾泻,遮住了大半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睫都未曾掀动一下,仿佛这殿宇是死的,他自己也不过是这死寂中一件冰冷的陈设。

    风沉毫不在意,他甚至未曾踏入殿门半步,只随意地抬手一指,对着阮清木道:“以后你便留在这里,守着他就是。”

    言罢,似是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墨袍旋起一阵冷风,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空旷孤零的殿内,只剩下愕然在地的阮清木和那个沉默如石的少年。

    阮清木定了定神,想起风沉的交代,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不适感,努力扬起一个自忖温和友好的笑容:“我叫阮清木,以后……”

    话未说完,少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只一眼,阮清木眼底便掠过不加掩饰的惊艳。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轮廓,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墨玉,尚未完全长开便已显出惊心动魄的风华。

    然而那双眼睛,却像是沉在寒潭最深处的冰石,漆黑、幽邃,没有丝毫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神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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