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太子坑了吗: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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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也随之拉长,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哀丧:“我要死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殿下以为,为何当年王氏一来,就被击败了?”

    李羡不答,又或本来也不需要他答。

    下一瞬, 定国公猛然抬眸,目光如钩,凝在李羡脸上,“因为我们早有准备。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当然无往不胜。”

    定国公轻轻放下酒壶,满是弓马茧痕的手指在那小巧的壶盖上点了点,“十年前,我在封赏台下,看你舅舅手握玉龙黄金剑,就想:大丈夫当如是也。”

    “后来——”他话锋一转,“三皇子日益受宠,受封胶东王。而太子殿下你,年少气盛,三天两头和你父皇争论。我就同李晖也说了这句话:大丈夫,岂可久居人下?”

    他摇头,满是讥诮,“可张氏母子实在没什么胆魄,成不了气候,说什么太子贤德,如何能相争。”

    “可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神情无比自信,“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想法,只是不敢。果然,你一废,他们就找到我。还自作聪明,暗中联合刘佳,设计构陷钟氏。”

    晖者,日光也。作为皇帝继位后的第一个皇子,或许在某一刻,张氏也曾幻想,自己的孩子被寄予了厚望。却发现其余皇子都从“日”,反衬得太子得天独厚,无可撼动,也就安心当个闲散亲王了。

    于是改弦易辙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刺杀太子、毒害皇帝也整不明白。

    定国公嘲弄地扯了扯嘴角,“这样一对畏首畏尾、眼高手低的母子,殿下真以为,他们有那份胆略和能耐,主导骏山之变?张氏,不过是皇帝的替罪羔羊!所以处置得那般雷厉风行又草草了事。陛下就是希望,一切到张氏就算了。”

    “是我啊,是我,”定国公指着自己的鼻子,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陛下疑窦丛生。”

    他模仿起自己当年进言时的语气:“我说,当年的王氏可以助陛下登临大宝,难道今日不会转而辅佐与他血脉更近、更易于掌控的小外甥吗?”

    定国公轻笑,瞥了一眼门外,“皇帝就真派人送去了伪造的皇后手书。人性,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你舅舅真的起兵了。你以为你舅舅的底气是什么?那封信吗?”

    他狠狠目光瞪向李羡,“是你,这个太子外甥。”

    “你的父亲,我们英明神武的大景天子,内心深处真正恐惧的,从始至终也都不是你舅舅,而是你,这个能力出众、渐得人心、又与王氏血脉相连的嫡长子!”

    “所以,陛下先下旨废了你,然后废了王皇后。他未必不知道你们母子无心,但还是废了你们。他甚至可以在心里已经认定你们有罪。他不带你们去骏山,就是不想听你们辩白。”

    他冷笑,竟有几分苦涩,“这就是你父亲。”

    “如果不是齐松风那个老东西为你说情,你说不定当年就死了。”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真相也可以塑造。做没做过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皇帝愿不愿意相信。

    也真是风水轮流转。其实于皇帝而言,养寇自重未必多紧要,染指禁军、干涉储位才是帝王大忌。他如今也倒在这上面。

    定国公深深喘出一口气,略有悲凉,“太子殿下又以为,我为什么能一直如鱼得水?”

    他停了停,继续道:“因为我绝对效忠皇帝。我绝无可能向他的太子投诚。哪怕他让你监理国政,他也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你身边,让你时刻警醒。当初他封李晖胶东王,就是想李晖能制衡你。只是他看错了人,我也看错了人。”

    “你以为那时他贬黜那个上表废你的人,是因为疼爱你?”他连连摆手,“不不不,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后来你险些丧命,他开始想做个好父亲了。把我叫到榻前,要我不要动邪念。”

    “你看,哪怕他知道我伪造了你的死讯,我只说因为我害怕太子继位,他就不杀我了。”

    “因为比起别的,他更害怕所有人都盼着你登基。”

    定国公讥笑,“其实,你的老师,什么都知道。但他们都瞒着不告诉你。他们希望你做个忠君顺父的太子,顺利继位,好让他们的荣华富贵得以延续。权柄之下,每个人都是为自己。你的舅舅,父亲,师长……”

    定国公轻巧却清晰地咬出最后三个字:“都一样。”

    他期待看到这位头角峥嵘的储君勃然大怒,露出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震惊、悲愤,同他现在阴晴不定的父亲一样。而不是总用那样冷静的眼神俯瞰他。

    “还有吗?”李羡却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定国公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切像是打在空处。

    他这才真正看透,青年眼里的水,原来已结成寒冰。

    太子到底是凑巧用了和他当年差不多的理由弹劾他,还是早已勘破皇帝的真面目?

    恐怕早在皇帝下令杜仪回京述职前,太子就开始暗示皇帝,杜氏串通禁军了吧。皇帝对他已有猜忌,曲江池边自然不会继续全力维护。

    再留下空子让他能和外界联系,一封封上书,彻底激怒皇帝。

    年老体衰如皇帝,竟还自信可以重铸一柄刀。

    “哈哈……哈哈哈……”定国公忽然仰天大笑,“好!好!恭喜太子殿下,大获全胜!”

    他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看来,陛下马上就会知道,他抛弃我,是他最大的错误!”

    “不,”李羡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他选择你,是他最大的错误。”

    君王的背弃固然使他殒命,多行不义亦是他自掘的坟墓。

    李羡特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杜氏通敌之罪,正是要皇帝难犯众怒,无法偏袒敷衍,也是要杜氏威信尽扫,从此就算东山再起,也不复旧日。

    定国公表情僵滞。

    一句话,将他彻头彻尾否定。

    他此前一直以为,李羡是来向他复仇,却原来……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李羡的目标,再不是某个具体的政敌……

    “太子殿下,”门外,内侍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低声提醒,“时辰差不多了。”

    定国公呼吸一窒,目光最终落回那杯满溢的毒酒。

    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酒杯,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发抖,酒水尽数淌到手上。

    李羡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步子一如来时沉稳。

    他刚刚跨出门槛,几名内侍便无声而迅速地贯了进去。

    身后随即传来一阵挣扎的撞击声,以及强行吞咽酒液的呛咳与呜咽,接着是杯盏掷地的脆响。

    李羡沉沉闭眼,叹出一口气,方才迈步而去。

    暮春的风吹过梢头,发出簌簌的木叶之声,还带着几丝沉阴之气。

    清明将近,燕子低飞,云里也渐渐蓄起了雨意。

    他回到东宫书房,那碟青团已经不知所踪,苏清方也不见人,贴身伺候的岁寒却忙里忙外。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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