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170-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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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伤心得更厉害。她确实想保李福,李福在这后宅之中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与她家血缘沾亲带故,是难得好用的心腹。

    但谢探微不是好惹的。他为人斯文有礼,不会轻易动怒,遑论直接动粗。今日,恐怕真的动了杀念。咸秋愈加惶恐,甜沁这丫头在谢探微心目中占据的地位比想象中要高。

    朝露眼见着主母颠倒黑白,血泪倾诉:“主君!小姐夜夜喊您的名字啊,病得一塌糊涂之时,最舍不得的就是您!”

    谢探微右眼皮猛然一跳。

    他似乎被冒犯到了,不知如何料理这突如其来的怦然,脸色防御性地暗下来,肃穆道:“够了,全都住口。”

    撂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前朝的事本来千头万绪,后宅还闹得鸡犬不宁。

    事情捅穿了,靠朝露拼死相争,李福最终不情不愿拿了一些紫参芝给甜沁,成色很差,算是银货两讫。至于钱,李福手里没有,貔貅吞金有进无出。

    朝露她们只好收了劣质紫参芝,熬给甜沁喝。甜沁的病已经太重,回天乏术。

    咸秋找了府中大夫给甜沁治病,仍然不见效果。吃了多少药,病情反而更严重,甜沁的脸上半点颜色都无,覆着层浓重的死灰。

    咸秋手绢擦满了泪,叫人提前准备棺椁。

    “要最厚实的,我这命苦的妹妹生前没想过什么福,就让她在下面过得舒服些吧。”

    谢探微却意外刻薄道:“不准。”

    咸秋一愣,“夫君,我们不能在这方面吝啬。”

    谢探微口吻极冷,透着杀意:“我说不准,你听不懂?”

    咸秋吓得直哆嗦。

    谢探微不耐烦挥手,“滚出去。”

    这轻飘飘三字无异于霹雷撕裂了咸秋的天,咸秋难以置信,天塌了,浑身如同瞬间被抽光了力气,夫君居然叫她滚出去,多么污蔑性的用词。

    这一刻,夫君好像陌生人。

    咸秋捂着面孔,夺路而出。

    她不敢再置一词,心冷如冰。

    当夜,咸秋梦见了谢探微,他黑森森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双手撑着两侧,神情模糊难辨:“夫人不是要和我圆房吗?便在此处吧。”

    咸秋感觉自己躺在极其狭窄的长条黑匣子中,四肢碰壁,不禁问:“这是哪里?”

    谢探微笑了笑,月夜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棺材啊,你准备的棺材。”

    “啊——”咸秋下意识尖叫。

    她一下子吓醒,冷汗如麻。

    沉淀良久,方分清梦境与现实。

    不能……咸秋对自己说,忍住,不要动甜沁。

    谢探微虽不在乎甜沁,但他要维持“不滥杀”的仁慈仁者形象,为此他可以和离,可以反过来滥杀她,不惜一切代价。

    咸秋死死握紧了掌心,妒意沉浮,计上心头。

    改日,谢探微推掉礼部的应酬,抽空去探望甜沁。甜沁平躺在榻上,混沌恍惚,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异常微弱。

    “小姐两日水米没沾牙了,喂了就吐。”

    朝露难过地说。

    谢探微忽然吩咐:“去把大公子领来。”

    朝露讶然,一时失智,没大没小地问了句:“主君,去哪……?”

    自然是主母院里。

    谢探微就这么明明白白吩咐朝露去。

    说实话,朝露不太敢,孩子一直是主母忌讳的,外人尤其是她们院里的人绝不可能碰触到。

    谢探微淡声道:“去就是。”

    他想起甜沁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此时,儿子能唤醒她求生的斗志。

    朝露硬着头皮去了,半晌,竟真把宏儿领了过来。咸秋人没来,脸上青白变幻的表情是可以预见的。

    谢探微一句话,由不得咸秋不同意。主母虽是妾室的顶头五指山,主君更是主母的顶头五指山。

    宏儿小小的身形,略有懵懂,谢探微道:“这是你母亲,给你母亲叩首。”

    小孩子糊里糊涂叩了,分不清主母和母亲的区别。

    谢探微停了停,多此一句:“我是你父亲。”

    宏儿当然知道他是父亲,这句话并非给宏儿听的。他说此的目的,似乎为了与“母亲”二字相配,父亲和母亲,天造地设一双,鬼使神差,莫名其妙,他近来总这样神神叨叨的。

    他会不知不觉穿和她同色的衣裳,半夜下职来瞧熟睡的她一眼,望着书房中她握过的墨条发呆,被操纵般狂嗅她遗留下来的香气。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幼稚。

    谢探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魔怔了。

    宏儿的到来并没有救赎到甜沁,甜沁在死亡的深渊坠落愈深。恰如咸秋预料的,可以准备棺材了。

    陈嬷嬷和朝露晚翠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事到如今她们接受了事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日暮黄昏,飞鸟点点,笼罩而来的黑暗,缥缈的夜雾,宛若人生命的终结。

    “是我的错——”

    谢探微心想,若非那日走火误使她怀了孕,让她接连两胎,元气大伤,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探微望着她憔损的面容,沉吟良久,翌日默默叫人送来一副特别的药。朝露和晚翠给甜沁喝下,奇迹发生,甜沁的病情回春了。

    他会医术的事一直秘密隐藏着,世间未有第二人知。为了甜沁,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主君给的药管用,真乃神药啊。”

    陈嬷嬷感叹着,小心翼翼将药碗凑近在甜沁唇畔,“小姐,张嘴,把药喝完。”

    黑色的药汁流入肺腑,甜沁嘟嘴皱眉,沮丧着道:“苦,苦得很。”

    陈嬷嬷劝道:“良药苦口。”

    这药来之不易,朝露冒死去物我同春园子里大闹,惊动了主君,才换来了主君一瞥。甜沁若不把药全喝了,便辜负朝露一片心意。

    朝露此刻也站在甜沁的病榻前,满脸担忧,满目憔悴。甜沁枯瘦的手颤巍巍向朝露伸来,嘶哑说:“朝露……苦了你了。”

    此番甜沁起死回生,功劳全记在了朝露头上。甜沁看待朝露,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朝露含泪摇头:“不苦。”

    甜沁担心的不只是表面,李福的动作大多是主母授意的,她们逼迫李福低头,直接闹到了谢探微面前,大大折损了咸秋的面子。

    依照咸秋口蜜腹剑的个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朝露以后危险了,定然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遭遇咸秋射来的明枪暗箭。

    那管家李福,为虎作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奸恶小人。

    甜沁撑着虚弱的身子略略起身,叮嘱朝露:“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做事,不要到外面去,也不要和主母院里的人接触,尽量规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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