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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妾心不可摧》 100-110(第11/14页)
“我不吃。”极低模糊的音色。
“小姐,您两日没好好吃饭了,得吃。”
陈嬷嬷凑近,将饭菜端到了甜沁的床榻上,苦口婆心。晚翠已然病倒了,小姐不能再倒下去。朝露这次注定性命难保,大伙伤心归伤心,不能陪着一起葬送。
想到此处,陈嬷嬷不禁掉眼泪,凭什么呢,她们谨言慎行在大宅里讨生活,什么坏事都没做,到头来含冤去死的却是她们。主君的命令一下,她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无。
“甜姐儿,来,听嬷嬷的话,多少吃些。”
陈嬷嬷举起一只馒头,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才敢小姐吃。烂糟糟的馒头和青菜比不得甜沁平日的锦衣玉食,连下人餐也弗如远甚。
可这点东西依旧是救命粮。
熬啊,得熬过去。这次主君主母明显厌恶了甜沁的,熬过这几日,他们或许就会逐甜沁出府,她们梦寐以求的自由就来了。
陈嬷嬷见被窝仍纹丝不动,伸手轻碰甜沁肩膀。一碰吓一跳,甜沁浑身烫得厉害,那温度根本不像正常活人有的。扳过甜沁的脸一看,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气若游丝。
“甜姐儿!”
陈嬷嬷凄厉地叫了声,惶然出去找人。
……
甜沁昏昏沉沉中意识愈发模糊淡薄,上次坠海濒死也是这种感觉。其实她体内尚存力气,努力一下能挣脱病魔爪。
可她了无生念,半点活着的动力也无,费尽艰难睁开眼睛,看到的无非是朝露的尸体和刁奴的冷落,冷冰冰的人世间。这样的话,她宁愿躲在黑暗的混沌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强行用筷子撬开她的嘴,在她唇间软肉熟练一拨,她的牙齿便本能露出的缝隙。苦涩的液体流入她喉咙,与肺腑内疯狂肆虐的病魔作斗争。五六根长针泛着火燎过的温度刺入她穴位之上,抻得她肌肤发紧,忍不住呻吟。
后来,苦药没了,细汗没了,银针也没了。
甜沁静静伏在枕头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谢探微白玉烧犹冷的剪影,一举一动透着冷漠,未受家中火祸和她的病症影响,亦如早春清湛的天空。
谢探微定定在榻前:“余甜沁,你醒了。”
甜沁被阳光和微弱的春风一拂,略恢复了些人色。听到这称呼没反应过来,印象中他从没连名带姓叫她,界限划得那么清。
但他现在以陌生人的姿态出现,是她多年夙求的。
甜沁苍白地弯了下唇。
最终的时刻,到了。
“雨还下吗?”
良久,她摧枯拉朽的嗓子问出个无关问题以破沉默。
谢探微道:“晴了。”
他拍了下手,下人鱼贯端上来蟹黄粥、金丝卷、豆沙枣泥双拼糕,还有她素日爱吃的桂花糖糕。鸡蛋是溏心的,轻轻一戳便流黄,亦是她钟爱的口味。
“方才我将欺辱你的下人个个杖责了二十,私自克扣你用度的。”
他举起汤匙,请病弱的她补充养分,“不凉不烫正好吃。”
甜沁耷拉着眸子,敬而远之。
谢探微神色平静也不强逼,只是状似谈判地告诉她:“吃了,我们才谈下一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甜沁喉头炙热,骤然拿起汤匙将粥和饭吃了个精光。吃得太急险些呛着,粥渍从嘴角溢出来。谢探微递过了帕子,却没像从前那样温柔替她擦拭,再唤一声“傻子”。
狼藉的杯盘被下人撤掉,饭完全在她胃里落定下来,谢探微起身,负手幽幽立在窗边,修长的身形挡光犹如一道阴暗的瀑布,简短道:
“给你三日时间养病,病好后尽快搬出去。”
甜沁轰然,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耳朵听清的那一刻,她有种虚幻的感觉,怀疑自己在梦中。花了良久,她才消化了这几个字的意思,被深深震撼住了。
“姐夫腻了?”
他们有言在先,他腻了会放她离开。
谢探微暗色的背影对着她,表情无从分辨,“腻了。”
两个字将往昔情意打得粉碎,筑起了固若金汤的理性高墙,“以后莫再叫我姐夫,你与咸秋断绝姊妹关系,你亦从余家族谱上除名。我们是今生永不再见的陌生人,以后如你所愿,桥归桥路归路。”
“咸秋会给你一笔钱,至于婚事她想替你安排,我阻止了。你有心上人,我们安排的未必是你想要的,乱点鸳鸯谱只会让你余生更痛苦。所以,余生怎么活由你自己做主。”
甜沁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却并无感伤情绪。她说话的哭腔和湿润的红眼只为无辜受害的朝露,默了默,扬唇道:“多谢。”
“嗯。”他的身影凛然不动。
“姐姐和姐夫要有嫡长子了,是大喜的事。”甜沁已经赢得了她最珍贵的礼物,继续讨价还价,“起火的事是甜儿不对,不该跟姐姐姐夫顶嘴,你们有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姐夫若不解气……”
她说到半截猛然想起他不让再叫姐夫,冷冷改口道:“您若不解气,且惩罚甜沁。只求您和主母可以把我的丫鬟朝露放回来,她是无辜的。我们这些虫豸留下来脏了您的眼,何不悉数轰走,图个清净呢?”
她腔调明明颠簸得厉害,却强作轻快,让人听了十分膈应。以前她在榻上温言款语姐夫姐夫叫个不停,而今却急于扫清障碍离开。
谢探微暗淌着不透明的情绪,呵然嗤冷,近于出尔反尔的边缘。
她为什么着急离开他,他对她不好吗?昨日他削她发不过做做样子,这么多年来他舍得动过她一根汗毛?
他说腻了,她倒好,连象征性祈求留下都不求,期待已久了。
谢探微留下朝露那婢女的性命确实易如反掌,但不能白白送她。
他回过头来,在断绝了姐夫和妹妹关系后,又一次逾举地掐住她的下巴,意味微妙极了,质问:
“放过你那纵火婢,凭什么?”
凭她泰然自贬,那婢女是虫豸碍眼?这不成立。
甜沁的话堵在喉管里,巧言令色戴着面具了一辈子,临别之际高手过招,只有真诚对真诚。
“凭我前世爱过你。”
她平平淡淡将心迹表明。因为早已放下,所以无所顾忌。
“我不想爱错人。行吗?”
前世她入府之后,确实对丰神蕴藉的他产生过短暂好感。
这段长久以来被她视为耻辱的情感,现在反被她当作筹码,试图唤起谢探微的丝丝愧疚,换取朝露的性命。
谢探微的戾气沉入清澄的水底,顿时冷却了。
他本就不稳的心神犹如遭遇了一场地震,三魂渺渺六魄幽幽。无法用别的字眼儿命名的字眼遥遥而生,与他心脏中的情蛊一同震碎他的灵魂——明明他没给情蛊下任何命令。
爱过……?
咀嚼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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