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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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晒得人懒懒的,消磨度日。

    她早盼着此景了。

    他腻了,马上就要结束。

    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他多少觉得亏欠她,临别时应该不会故意伤害她。最好的结果是他给她一笔银钱,送出府邸自生自灭,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打着转儿。

    直到时光又飞逝了数日,谢探微依旧不理不睬,冷漠如前世,甜沁才渐渐有种笃定的惊喜之感,谢探微八成真腻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太沉重。

    陈嬷嬷无疑是最担心甜沁前程的人,甜沁这样身子被夺去清白的女子,到了外面很难生存下去,不如先住在饽哥家。饽哥那小子听她的,绝对事事对甜沁好。陈嬷嬷自己离甜沁近,方便照顾,也好放心。

    柳树抽出嫩叶,氤氲一片轻淡的绿,日渐浓郁,寒冬之气一扫而空。

    天空高远,春来了,希望也接踵而至。

    甜沁有意无意收拾起细软来,以应对可能被赶出去的结局。陈嬷嬷心照不宣,和朝露晚翠几个,留意外面动静,打听租赁房屋,买卖地皮的事,出府指日可待。

    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吗?

    那日甜沁正在画画,蘸着淡墨,晚翠坐在石头上假寐,物我同春的下人忽然来传话:

    “新到了些新鲜玩意儿,主君叫您去品鉴,挑几样儿喜欢的。”

    惊吓猝来,他又召唤她了。

    第99章 绞发:“游戏的期限是什么?”

    谢探微突如其来的召唤搅乱了甜沁的计划,朝露陈嬷嬷等人面露慌色,希冀的热情被泼上一瓢雪水。人人以为主君厌腻了甜沁,甜沁的自由指日可待,主君猝尔来这么一出。

    甜沁被迫再度来到物我同春,谢探微立在半开半阖的窗畔,云隙间清澄光线从天宇射下,早春寒气逼人的微明,玄峻清远,多日未见面容一如往昔。

    在这间屋舍里,琳琅摆满了各色珐琅器、西洋镜、玛瑙石等等各色宝物,闪耀人眼,另有珍异到说不出名字的吃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下西洋的船队从海外带回的。

    谢探微的冷落素来摆在明面,疼爱也是。

    二人重逢,生疏和隔阂塞满了气场。

    甜沁那日夤夜而归,备受嘲笑,而今再见未曾主动开口。往好处想,这些珠玉宝货或许是他赐的临别程仪,他们即将分道扬镳。

    “来了。”

    谢探微似没事人,熟练牵起甜沁的手,宛若二人才刚刚分开片刻,十指相扣,亲密关照一如往昔。他将她拉至珍宝面前,叫她随意挑选。

    “要不别挑了,都是你的。”甜沁徒然选了会儿无果,谢探微适时开口,按住她踯躅的手,笑一如西斜的春影,将几件最漂亮的东西塞入她手中。

    数日来的疏离与隔阂,甜沁要被赶出府邸的谣言,在他这里仿佛完全不存在。他的亲密默契而心照不宣,无论多久未见,只要他没明确开口舍弃她,二人的关系都停留在原地。

    甜沁早失了同他作耍的耐心,内心腻烦至极,视珍宝如粪土,只希望他尽快赶自己走,来个痛快的,别总这样零敲细碎地折磨。

    “我不要这些。”

    她直接拒绝,连缓冲的姐夫二字也无。

    谢探微不以为忤,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朝她袭近,那阴湿窒息的窄笼再度将她覆盖,模糊而浓烈,冷冷不失礼仪地抓住她的胳膊,仔细拷视着,犹如例行对所属物的检查,熟悉而陌生的压迫感。

    她不要金银之物,那她想要什么呢,自由?

    甜沁本还打算提出府的事,见此知趣地闭嘴。被迫埋在他怀中,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映在铜镜昏暗光线中隐约的人影,黑黢黢的狰狞可怖,犹如巨大的渔网。

    温驯,听话,随时出现在他怀里,不需要了再退回到阴影里——这是他对她的要求。稍有违悖,严厉的鞭子会教她做人。

    甜沁背部发热,在畏惧,在抗拒,但识时务没有推开他。

    她温驯的结果,是赢得他加倍和煦温馨。

    所有的珍宝和疼爱俱是她的,谢探微将她揽至榻边坐下,剐了剐她鼻尖,道:“这几日乖不乖?”

    甜沁乖乖颔首。

    内心却激烈反感自己的配合。

    她不说话尽量让情绪看起来平稳,否则这样愤懑的心情下,开口难免歇斯底里。

    “那很好。”谢探微声调神态与往常有异,似乎蕴杂了暗暗滋生的思念。

    甜沁悸然,这是最令人担心的,他还对她有心思,意味着她苦求多日的离开化为泡影。

    谢探微施施然握她手腕放到了她自己的心口,语气很柔很淡如天边澄净的光线,毫无压迫感却以柔克刚,“现在,摸着你的情蛊,说你想我了。”

    甜沁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被傀儡线支配,根本谈不上悲喜,咚咚的心跳传到了掌心,情蛊在肌肤和血液中雀跃涌动,“我想你。”

    面孔在阴影中沉沦,无感情可言,仅仅完成命令。

    谢探微接受了,似乎在这精心构筑的牢笼中,她有没有感情也无所谓,她乖便好。

    这几日他确实没有冷落她,更无相弃之意,因为杂事忽略了对她的关照。

    他会腻的,也会放她走的,但并非现在。

    奇珍异宝被悉数打包送至画园,留给甜沁自己慢慢摩挲观赏,打赏下人也可。

    甜沁本人则被留下,陪着谢探微料理公文奏折,充当个软乎乎的蒲团。

    谢探微一手将她圈在怀里,另一手行云流水在密密麻麻的邸报上勾画,笔锋醇厚,时间流淌极慢极慢,肃穆无声,心绪平静又踏实。

    二人多日不曾这般亲近,要祛祛生疏之气,独处是最好的。

    嘴巴缄默的时,彼此的心在谛听。

    甜沁在他怀中缩紧,呼吸都蹑手蹑脚的,最大限度降低了存在感。午后的静谧时光里,听到的仅是毫尖墨渍颗粒摩擦宣纸的动静,麻酥酥的,按摩人的耳蜗。

    曾几何时令她恐慌的怀抱,此刻成了暂时避风的港湾。

    她所求的是安稳,是一成不变,避免惊涛骇浪,永恒的禁锢也是一种安稳。

    这怀抱虽带有窒息感,只要她安安静静呆着,就不会有痛。

    比起在画园的提心吊胆,在他怀中反而是大石落地,获得踏实的喘息。

    初春方至,地龙停了,料峭的春寒和残冬之气缭绕在房室之中。谢探微生性喜爱明亮和通风,又不会把窗牗关太死,便有一丝又一丝的春风偷溜进来。

    “冻不冻?”谢探微书写完很漂亮的一捺,撂下狼毫,扯张毯子盖在甜沁身上。

    世事如此奇妙,前日她还深陷失宠疑云中,今日被主君圈在怀里,连一根发丝舍不得弄疼,从谷底到云巅全凭主君一句话。

    甜沁蹭了蹭毯子,缩得剩下个小脑袋:“不冷,暖得很。”

    谢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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