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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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儿,你姐夫对你好好哦。生得风姿明净,醉玉颓山,温柔像水墨画中的人,学识渊博,面面俱到,还亲自送你过来,比你以前那个未婚夫好一万倍。”

    苏迢迢绘声绘色,周围几个贵女掩唇角附和着羞红了脸,没有什么恶意,羡慕大于一切,毕竟谢探微名满天下。

    甜沁苦闷,举杯欲饮酒,想起谢探微的叮嘱,又撂下了。

    她猛灌了口梨子饮,“没有。”

    伸手,皓腕恰好露出玉钏,做工精巧掐丝线,在阳光下蓝漆漆的贵气横生,立即引来贵女们大惊小怪的攀比。

    “你姐夫……真舍得给你花费啊。”贵女心悸地说,“这东西怕不是御赐之物。”

    甜沁无精打采,御赐之物实不算什么,谢家随意一块糕饼都出自宫廷御厨之手。

    如今皇帝是牙牙学语的稚子,谢探微为帝师兼天下万民众望所归的圣人,姑姑贵为三朝至尊的太皇太后谢妙贞。他是王朝名副其实的执政人,炙手可热的第一权臣。

    皇宫尚且在他姑侄的玩弄之中,区区御赐之物如筐里烂杏。说句不好听的,他都能随时废了小皇帝。

    “你们喜欢送予你们。”甜沁慷慨大方,摘下手钏便要送人,众女诚惶诚恐连连摇头。甜沁嗤,自顾自又戴回去。

    话头被心照不宣地揭过,甜沁饮漉梨汁多了,亮汪汪的眼朱红的唇,懒态旖旎,苦闷实盖过欢乐。

    苏迢迢即将出嫁,几个待字闺阁的姊妹最后一次会面,宾主尽欢,谈天说地。

    甜沁笑得最温柔最开心,可笑中殊无半分欢喜,隐藏不住几分无处排揎的凄凉。

    虽是同龄人,甜沁和旁人天渊之别。

    几个贵女结伴去玩水,春水解冻。

    苏迢迢私下里拉了甜沁,小声道:“甜儿,我知道你府上管得严,今日没想你能来。你来了,原是意外之喜。晚上还有宴,你得早回府吧?你家人会担心你。其实我很希望你留下的。”

    甜沁被果饮浸得混混乎乎的脑袋骤然一醒,见日影西斜,暮云像被梳子整整齐齐过,残余着曛黄,约定归家的时辰要到了。

    刚要胡诌几句,心跳骤然一黯,无形的绳索似将她全身捆住,让她头痛如裂——情蛊又在尽职尽责监视她了。

    她捂住胸口,巨山悚栗般被黑暗的阴影压住,伤心得仿佛心碎了,喃喃道:“为什么,离开这么远了,为什么还……”

    苏迢迢吓了一跳,“甜儿你怎了?”

    甜沁双手盖住脸。

    这短暂的自由是偷来的,迟早要偿。

    他高高在上戏弄人,先看似无条件让她品尝自由的甜,然后在她最得意上头时,毫不留情给予致命一击,让她浸在快乐的残沫中,被他生生拽回地狱。

    家丁这时来禀:“苏小姐,甜小姐府邸的人已来等了。”

    苏迢迢狐疑地瞥向甜沁,无法留她,是走是留全凭她自己。

    苏家不是谢家的对手,护不了甜沁。

    甜沁道:“是我姐夫吗?”

    家丁道:“是一位自称姓赵的公子。”

    赵宁。那位也是阎王爷。

    其余贵女听闻甜沁姐夫的名头,纷纷面露惊喜围了上来,抱以极大期待。

    毕竟是超凡就圣、清风鼓袖、朗月正冠的谢家家主,多少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远远瞻仰一眼也受益无穷。

    听闻来的并非谢家家主,仅是家奴,半失落半幸灾乐祸。余甜沁算什么,寄人篱下的罪臣庶女,哪配家主亲自接。

    苏迢迢虽想留甜沁多待一阵,不敢吱声,甜沁皱眉倔强说:“你去帮忙传话,我先不回去,用过了晚膳再,烦劳多等。”

    家丁诺声去了,半晌归来,手中还毕恭毕敬托着一木盘,整整齐齐叠有天霁色的早春斗篷,上秀有飞雁纹理,闪烁丝绸的冷光,道:

    “回小姐,那位赵大人说‘甜小姐,主人命令属下接您回去,请您莫要推诿。主人知傍晚天寒,特备了云锦斗篷,叫您披上再回去。省得着了风寒,主人还得喂您药’。”

    一番暧昧模糊的话,说得甜沁面红耳赤极是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迢迢脸色亦复杂,一方面为甜沁担心,一方面没见过这等姐夫关照妹妹的阵仗。其余贵女气得青白发紫,余甜沁竟在谢家受事无巨细的宠溺。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甜沁不回。

    时辰刚好是约定的,还格外宽限了一炷香。有情有理,滴水不漏。

    甜沁别无选择,在众人一片注视的目光中披上云锦斗篷,缓慢挪出了苏宅,步步如走钢刀脊背之上。

    外人眼里的关照和庇护,是密不透风捆住她命运的绳子,严丝合缝的冷酷监视。

    在他的五指山下,她的一颦一笑,碰到的人,走到的地方,归家的时辰,都是被提前设计好的。

    他容她只见到傍晚刚刚漂起的暮云,她便绝见不到午夜悬于夜空的月亮。

    傀儡该走了。再不走请她的便不是赵宁和温暖的斗篷,而是疼人撕心裂肺的情蛊了。

    苏迢迢失神拉了下她,弄得跟生离死别的,“甜沁,晚上还有盛宴,真的不能再留一会儿吗?不然,我求爹爹和你姐夫说。”

    苏家老爹是朝廷柱石,但在谢探微面前,并不算什么入流的角色。

    甜沁拂开苏迢迢的手,故作轻松:“不了。你快要成婚了,没准到时我能喝上你的喜酒,瞧你穿大红嫁衣盖盖头的模样。”

    虽然她这辈子没机会穿大红嫁衣。

    苏迢迢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明明是姊妹们欢聚一堂,无形间变味了。

    群雌粥粥亦感败兴,没了甜沁,宴会后半程寥落无聊。

    甜沁忍住万般潮涌的心绪,走出苏家大门。从早上进来开始,仿佛做了场梦,早上有多轻松洒脱,现在就有多沉重羁绊。

    赵宁守在朦朦暮色中,黑铁塔般的身躯,锲而不舍等待。这景象对长久受冷落的庶女来说,本是有人惦记的温馨。

    甜沁却恍恍惚惚如在噩梦之中,脚下绵软发飘。

    “小姐请。”

    赵宁放下了脚凳。

    甜沁沉默着上去,比越来越黑的夜还沉默,像死尸一样呆怔歪在马车中。

    天空是深邃而凝缩的墨蓝,庭前松柏发出尖锐的啸声,冬意趁夜重新爬上了树梢,阵阵梳骨寒。

    谢宅门户恢弘高大,白日里吸纳太阳之气,熠熠生辉。夜晚则遮挡星月之光,黑沉沉如悚栗的墓碑,活脱脱巨大的棺材。

    甜沁接过赵宁递来的灯笼,自行走进。冷风飒飒灌人骨头缝,幸好穿了斗篷,她下意识叩牙关捂紧了斗篷。

    这是她的家。

    苏宅再温馨美好,终究不是她的家。

    沿途下人见了她皆行礼,甜沁犹豫着是去秋棠院报平安,还是直接回画园。

    念起陈嬷嬷等人被绑在长条凳上,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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