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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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走了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斜阳与光影融汇交织,二人均未开口。

    过尽千帆,出奇的宁静,仿佛沉默本身便是一种蕴含千言万语的默契,谁都不忍打破这无限美好的夕暮。

    很久很久,或许从来没有,他们共同看过落日。

    “姐夫。”

    她于一片如虹的晚霞中,开门见山:“姐夫要我来,我来了。”

    “我爱许君正,很想嫁给他,姐夫怎样才能允准妹妹,尽管说吧。”

    谢探微当然会来找她,她先斩后奏与许君正定了亲,实打实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高标准的道德皮囊下是一颗蛇蝎的心,白日里没挑破,是给她面子。明面上不好挑破的事,只能私底下解决。

    谢探微岿然未动,任北风洗涤身体,黑暗一点点将他二人埋没,把酒临风,竟有几分不属于他的落寞。

    之前遮遮掩掩,你追我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禁忌之恋瞒了这么许久,一旦戳破拉到了明面上,反倒无话可说。

    他仰头灌下了一口酒,清流顺着浮凸的喉结流下,罕有的失控时刻,酒气,暮气沉沉,冰冷的颓废之气。

    此刻的他,倒真像一个只会苦读圣贤书、脑袋被之乎者也腐朽了,百无一用的书生,无能为力的儒家卫道士。

    “几日不见,三妹妹定亲了,可喜可贺。”

    谢探微终于淡淡一句开场白,宣告这场双方心照不宣审判的开始。

    走之前,他们还是可以搂抱的情人关系;走之后,他们莫名退回了疏离的姐夫和妻妹,再没有拥抱的资格。

    任谁都会意难平吧?

    甜沁道:“谢谢姐夫。”

    她石榴一样鲜润的嗓音还在,人和心却不在了。

    谢探微染了酒气的疏离,留恋地打量着她,语气慢得胶着住:“之前还让你等我,结果你转头嫁给了旁人。”

    她没应声,埋着头。

    他自言自语,春水凝冰,好像对审判看不见的鬼物说话:“……妹妹,出尔反尔。”

    “姐夫醉了。”

    她提醒道。

    谢探微自嘲着,凝眺最后一绺暮晚熔金,“事已至此,姐夫唯有祝福你们。”

    “嗯。”甜沁唇角浮着礼貌的弧度,细看尽是虚伪,“爹爹已经安排好,苦菊会代替甜沁侍奉姐夫。”

    “妹妹真贴心。”

    “原不知新科状元与三妹妹有这样深的渊源,否则多打几分了。”

    谢探微似真似假,凑近,夕暮中最着迹的东西,是他穿透人心折射雪寒的眼。

    “妹妹直接将标准答案背给许公子,怪不得他能精准踩中所有点,答无遗漏。”

    他轻懒笑着,酒气歪斜,醉了,醉极了。

    甜沁右眼皮跳了跳,辩驳道:“姐夫早已成名,贵为主考官,不要计较这些。”

    谢探微冷冷打断,用差不多威胁的口吻:“那日妹妹在山寺里百般恳求我回答问题,泄露给心上人。妹妹够聪明,但这是否算一种科举舞弊,对其他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不太公平呢?那是姐夫写的答案,不可以照搬。”

    “主考官,你也知道我是主考官,得秉持公平公正,嗯?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掐起她的下颌,无情抬起,那温度比湖中冷月还凉,视线一寸寸剐人。

    甜沁僵然,二人僵峙在狭小黑暗的亭中一角,尖锐的指甲抠破了裙衫。

    不错,是她将考题泄露的,不这样做许君正考不上功名,她就嫁不了许君正。

    她也没料到许君正那样傻,居然一板一眼原封照抄,当真纯书呆子。

    她理亏,他的任何讽刺她都愿意听着,与许君正定亲后,今晚的她还愿意乖乖巧巧偷偷摸摸与他相会,任他摆布。

    那日他明明知道她拿去作弊,还是回答了,这件事很难说不是他故意下的套。

    “妹妹的错,求姐夫手下留情,莫揭露此事,任何条件可以应承。”

    甜沁仰着头,微弱的恳求在夜风中如轻摇的一枝芦苇,“甜沁很快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了,不想功亏一篑,求姐夫成全,就当对我前世的弥补。”

    她被迫踮着脚尖,刻意咬重了“前世”二字,隐隐发颤,脖颈似被绳索吊住,将喉间干涩的空气转成语言。

    谢探微醉眼中未见半丝动容,近乎无情的残忍。她将前世当工具,熟练地搬出来利用,不知道她究竟痛,还是不痛。

    “妹妹梦寐以求的东西,与我何干?妹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意味着我得不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人都是自私的。”

    他俯低下来,将她逼坐在亭间冷硬的鹅颈长廊座上,轻轻掐住她的脖颈:

    “妹妹很久开始策划了,很辛苦,想报复我?恭喜妹妹,报复到了。”

    “可姐夫也后悔了啊,前世对妹妹那样冷落无情,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甜沁怔怔被脖子上的力道箍慑了神,只想他想,稍稍用力便能扼断她纤细的脖颈。她以极其艰难的姿态仰承着他,道:

    “姐夫何必呢?得到了妹妹的人,也得不到心。你风神隽秀,朝廷一品大员,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甜沁固然软弱没用,逼到了极处还可以死,姐夫得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她话说得决绝。

    谢探微依旧是无动于衷,软硬不吃,那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漆目依旧流淌得很慢,哪怕她用死威逼,死,死又能怎么样,死是软弱没出息的行为。

    “妹妹真绝情,明知前世的事没了结,却吝于给我一个弥补机会,瞒天过海。”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弥补,但她不能偏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上上下下静静注视打量着,“为什么这样骗姐夫,以死相逼就会管用?你觉得我拿你尸体就没办法了吗?”

    他轻浮地冷笑着,剐过她的雪肌,“妹妹可能不知,姐夫有点小癖好……到时候妹妹动也动不了,岂不是更……人死七日魂魄才会离开肉身,妹妹只能眼睁睁看着……”

    甜沁剧烈一颤,毛骨悚然,恨意巅峰。

    他一双浮沉动情的眼,情深款款,锲而不舍,仿佛对她的执著是真的,前世的那些伤害是假的,是镜花水月。

    魔鬼,是魔鬼。

    她不耐烦几近粗鲁地拂开他的手,固执重复道:“够了,姐夫别开这种玩笑了。你无需弥补别的,我也不需要。再三强调,我想要的只是姐夫的成全,这轻而易举。”

    至于死,她没自不量力用来威胁他,而是给自己留的退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不会再怕死,再糟也不会糟过前世。

    甜沁的袖筒中本来藏着一枚尖锐的小剪刀,不大,却能刺破人的脖颈,鲜血喷涌,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

    但经他方才一番纯纯败类的威胁言论,她不太敢拿出来了,贝齿上下艰难地咬合着,握着剪刀,在做最后通牒。

    谢探微平静地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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