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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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

    分散在多个村庄的零散地块,光是赶路就要花去大量时间。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岳一宛与杨晰组成了互帮互助小分队:今天你要去A村?那顺便帮我把A村的其他几块田也一起巡了吧,刚好我今早去B村,一口气把B村的几个田块都搞定……

    岳一宛前几日协助杨晰处理了一批刚刚抢收下来的葡萄,这天下午,换成杨晰赶来岳一宛的葡萄园里帮忙。

    经过一个多月的移栽工作,大部分的玫瑰蜜葡萄藤都已被拔除。陡坡上不方便机械作业,整地翻垦的工作几乎全得由农人们挥着锄头与钉耙来完成,进度比预计中还要略慢一些。

    尽管如此,远远看过去,一些翻整好的地块,已经隐约有了酒庄葡萄田的雏形。

    在众人的辛勤劳作里,曾经属于央金卓嘎女士的葡萄园,正像是一块重新接受了打磨的宝石,渐渐展露出光彩耀人的那一面——这样的景象,让站在高处坡地上的岳一宛,心中翻腾起无数种奇妙的感受。

    杨晰是带着土壤取样钻机来的。

    在葡萄酒的世界里,“风土”并不是一个抽象的玄学概念,而是土壤与气候的结合。所以,对身为葡萄园主人的酿酒师而言,了解自己的田地与土壤,也是建立酒庄时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就这样让钻头打下去,”岳一宛没用过这种钻机,杨晰便当场给他做示范:“看到了吧?管子里的就是你的土样。这种钻机的好处就是,它不会扰乱样本自身的层次结构,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不同深度的土壤质地变化。”

    在地图上标记了多个取样点,背着二十多公斤的钻机,岳一宛和杨晰爬上爬下地进行着土壤取样的工作:这些样本不仅直观地展现了土壤层剖面形态,也能帮助酿酒师与农人们更好地理解葡萄藤的生长环境;它们还会被送去实验室进行化验分析,以测定土壤中各种微量元素的多寡,辅助种植顾问制定出最适合这片田地的管理方式。

    至于葡萄园里的各个不同田块,分别适合种植什么品种的酿酒葡萄,这也是在参考了土壤样本和实验室报告之后决定的。

    土样收集完毕,岳一宛脱掉手套,克制着手腕上的颤抖,尽量工整地给样本们写好标签——在陡坡上背着钻机来回更换地点,还要不断地弯腰又起身,实在是一门很辛苦的体力劳动。再加上钻机的马力很大,震得他胳膊发麻,连笔尖都在不干胶标签上打着滑。

    最后,光是把这些土样装上皮卡车的后斗,两个酿酒师就来来回回地扛了好几趟。

    “岳老师,要喝咖啡不?”杨晰累得直喘气,一手扶着腰,一手伸进自己那台车的后备箱里,源源不断地掏出家伙事儿:“我不行了,我干不动了……我得、我真得先给自己来一杯。”

    于是乎,在海拔1800米的山坡下,杨晰叮铃哐啷地一通摆弄,就地铺开了磨豆机、滤杯、咖啡杯、手冲壶、密封豆罐……

    岳一宛也累。他是真的累,如非必要,此刻连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反观杨晰,这人一边喊着“腰断了背好痛”,一边架起了露营炉具,在烧开水的同时,还顺手加热了铝制饭盒里的剩菜。

    “我就不了,”累成这副狗样之后,岳大师一心就只想来点甜的:“不想再吃更多的苦。”

    杨晰磨好了豆,小心翼翼地开始冲泡他的救命咖啡:“哎呀,生活嘛,苦是正常的。但就像这杯咖啡,苦中也能作乐,别有一番香甜滋味——岳老师,你也来一杯呗?”

    这哥们儿有时候像个伊壁鸠鲁派的快乐哲学家,有时候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缺心眼,岳一宛不好说现在究竟是哪种情况。

    盛情难却,他接过了杨晰递来的一小杯咖啡。

    “有没有觉得这个香味很熟悉?”杨晰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等待导师给自己提出答辩问题的博士生:“这批咖啡豆,我用年初那批苹果酒的酒泥浸泡了三十天,然后再做了个浅烘。是不是有一种,微醺的感觉?”

    高原地带,水的沸点比平原要低,冲泡出来的咖啡也有着更明显的酸度。

    “苦中带酸,很像是我现在的心情。”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岳大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你先歇着吧,老杨,我得走了。还有新种下去的葡萄藤在等我验收呢。”

    去岁末尾,岳一宛陪杨晰和孙维来云南勘地。杨晰没能拿下的那几个田块,最终都被岳一宛租了下来。

    这些田块都在同一座村庄里,距离岳一宛与杭帆的家不远。不太繁忙的午后,两人散步走到附近,也会往田里多张望几眼。

    春天整地撒籽,夏天草叶生长,紫花摇曳的苜蓿,白花星点的三叶草,它们摇头晃脑地铺在田块上,悄悄地用自己根系为土壤积蓄肥力。到了秋天,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逐渐枯萎,叶脉与茎根都被翻埋入土地,成为天然的肥料。

    九月的土壤尚且温暖,降水却显著减少,正是适宜栽种新葡萄藤的季节。

    这日傍晚六点,太阳还未下山,藏农们仍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移栽藤苗的工作——若是要在高原的严寒气候里存活,它们就得赶在天气彻底冷下去之前,尽快长出扎实健康的根系。

    见到岳一宛过来,农人们从田间抬起头,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在众人脚边,刚孵出来的一大群小鸡小鸭,正在大白鹅的带领下,毛茸茸地从枯草间滚过。奋力啄食着草籽与小虫的同时,也留下一摊摊灰白色的有机肥料。远处,藏式民居的屋檐下,上了年纪的老土狗突然甩了下尾巴,惊飞了几只想要偷吃的鸟。

    走在田间,岳一宛逐棵逐棵地仔细检视着新种下的这几行葡萄:这些葡萄藤都还很细,最粗的地方也不过只有酿酒师的两根手指宽,细弱而幼小,有如一个个初生的婴孩。

    但正是这些细瘦的枝条,将用它们健壮的根系与晶莹的果实,在未来的十数年里,逐渐托起一座新生的酒庄。

    “有多的铁锹吗?”酿酒师拿起农具,加入到了与天抢时的栽种工作里去:“这个坑需要刨更深一点吗?好,我再试试。不不,不是嫌你们慢,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些种植方面的事情。”

    自由意味着更多的尝试,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岳一宛既然将酿酒视为一种创造,就势必要行经他所必行的道路:去触摸土壤,去栽种葡萄,去翻越高山与河川,去直面大自然残酷的风暴,直至将生命的广度与重量都装进瓶子里。

    而他也知道,在未来的数十个春秋轮转之中,无论气候、土地与葡萄是否会背叛自己,一日结束,他都依然可以回到杭帆身边。

    ——杭帆会永远坚定不移地爱他,如日升月落,恒永可靠。

    只是这么想着,就令岳一宛的心中生出澎湃激昂的无尽勇气。

    斜阳西坠,炊烟升起来了。伴随着农人们下工的闲聊笑语,狗追赶起了田间落单的家禽,催促它们赶快回到棚舍里。

    而杭帆,正如同早上约定的那样,来接岳一宛下班回家。

    “辛苦啦,今天是不是也很累?”手握方向盘的恋人,倾身给了他一个纯洁的吻:“晚上我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兢兢业业一整天的酿酒师,此刻终于可以显露出幼稚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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