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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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街封路,万民观礼,而条象征皇权的通天御道,今日也只为倾城公主一人迤逦铺陈。

    至真苑,暖阁深处。

    琳琅于至真苑内睁开双眼时,便看见了泼洒于窗棂之上的辉光。她指尖微动,心底漾开的,是一片近乎虔诚的、澄澈的喜悦。

    这份喜悦,是她用整个季节的蛰伏换来的奖赏。

    自那日踏出至真苑去大理寺后,她便将乖巧地将自己彻底锁入了这方精致的樊笼,寸步未离。

    起初,最初,她懦弱、惊惶,不知所措。郭尚仪锐利的目光、皇兄深不可测的威仪、乃至苑中一草一木的规整,都让她如履薄冰,瑟缩难安。

    可日复一日,在郭尚仪的点拨之下,在皇兄幕后的注视之中,她终于学会了:

    如何像她一样行止、言笑、垂眸,端凝……

    如何,去做一个天衣无缝的“倾城公主”。

    “郭尚仪。”

    少女清泠的嗓音响起,端坐于菱花铜镜之前。

    镜中映出的容颜,眉目间已悄然晕染开几分与她相似的疏离与威重。那曾经在公主身侧低眉垂首的小侍女,早已无迹可寻。

    “为孤……梳妆罢。”

    郭尚仪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执起温润的犀角梳,指尖拂过那如瀑青丝:

    “公主的头发生得极好,如缎如云。”

    如今的倾城公主,已堪为帝王手中最完美的棋,足以到万众瞩目的台前。

    琳琅看着犀角梳折射出的光影,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窗外的暖阳上。

    像她又如何,活在她的壳子里又如何?

    这样好的阳光,她终于能日日仰沐了。

    “不过,陛下有言,驸马病重,怕是今日不能于大典之上,为公主扶簪了。”

    最后一抹青丝挽起,郭尚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是么。”琳琅垂眸,眼底暗色一闪而逝。

    “无妨。”

    “待礼毕之后,孤亲自去看他。”

    大典前的最后时分,殿内只剩她独对铜镜。

    琳琅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早已没了半分“琳琅”的影子,眉眼妥帖,举止循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

    像得荒唐,也像得可怜。

    她明明已经那么像她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待她终究和那个人是不同的。

    “像她,像她。”

    她低语着,忽然生出一丝厌意。

    “从今天起,不用了。”

    她站起身,步出帘幕,光落在她身上。

    从今往后,世人所见的“倾城公主”,其形其神,其骨其韵,乃至那个人的注视与心意——

    本就,都是她的……

    “和亲侍卫擢选,大概在什么时辰?”

    一辆华舆自镇北王府府中驶出。顾清澄跟在贺珩身后上了车,淡淡问道。

    “先是海选。”

    贺珩倚在车窗旁,眼神却始终没离开她,“咱们就在殿内观礼。”

    “待海选过了十二个人,加上本世子在内的六人,”他顿了顿,“十八人参加沙盘推演。”

    “推演再筛九人,最后才是殿前比试。”

    顾清澄眉梢微动:“及笄礼在比试之后?”

    贺珩答道:“是啊。”

    “总不能让满殿武夫扰了圣听。”

    “另外,胜者也有机会立于礼台,护卫公主身侧……”

    “有意思。”

    顾清澄再问:“你说高手如云,有哪些人?”

    “据我所知啊,除一些京中贵少,不乏一些南靖的高手。”

    贺珩补充道:“你知道南靖的战神殿吧。”

    “略知一二。”顾清澄点点头,“战神殿之于南靖,犹如第一楼之于北霖。”

    “听闻此次,连战神殿的高手都来了。”

    顾清澄眉眼稍凝:“他们为何而来?”

    贺珩挠头:“比试未曾设限,再说了,这次的赏赐也确实……动人。”

    “什么赏赐?”

    “陛下亲允。”贺珩笑了笑,“凡不违邦交、不辱伦常者,可得一个御前承诺。”

    顾清澄挑眉:“南靖人想从北霖皇帝这儿讨个承诺?”

    “听说,是为了昊天王朝的隐秘。”贺珩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那首旧谣么?”

    他轻吟:“灭世奇珍引贪嗔,一朝祸起山河分。”

    顾清澄心神一动:“和公主有关?”

    “我亦不知。”贺珩答道,“南靖立国,不就是为了那劳什子‘神器’‘奇珍’?”

    “战神殿,也是为抗衡第一楼而设。”

    马车吱呀作响,顾清澄的思绪渐深:“照你这么说,战神殿的人应该一直潜伏在北霖。”

    贺珩耸肩:“是啊,咱们第一楼的人不也在南靖来去自如?”

    “还有那个七杀……当初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话到此处,忽觉顾清澄神色微冷,似是出了神。半晌,他转开了话题:

    “这身衣裳,你穿很好看。”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这是贵妾的服制。

    他仓皇抬眼,正对上顾清澄清冷的眸子。

    “不是,我是说,很少见你不穿黑色……”

    “你说的对。”顾清澄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花纹,“是挺好看的。”

    这衣裳处处见心思,用料考究却不显张扬,裙裾利落便于行动,广袖也留足了藏剑的余地。他处处都替她想到了。

    无懈可击。

    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不过数月,为了活着,她已换过太多身份——赵三娘、小七、舒羽,如今,是镇北王府的贵妾。

    这是她谋来的、唯一能重新光明正大踏入那座宫门的身份。

    可哪一个是她自己?

    这世上,竟没有一具身份,能容她堂堂正正地活着。她这样的人,被至亲亲手交出去,连活成自己都是奢望。

    今天,她要以他人妾室之名,走进去,去见一见那个活在她名字里的人。

    她太想知道了。

    究竟是怎样的一场个计划,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替另一个人活十五年?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留下。

    ……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帘子被挑开一角,日光刺进来,映在她裙边,像是细碎的金线。

    顾清澄掀帘下车。衣袂翻飞间,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跟在贺珩身后,步履沉缓。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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