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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90-100(第13/20页)
被困兽咬碎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肩头轻轻一抖,那动作短促又极力克制,像被刀锋刺破后的余震。片刻之后,那抖意慢慢止住,他垂下头,喉咙里闷出一声极轻的低吼,怒火被死死压回胸腔,化成一股暗红的血气,生生咽了下去。
都不是省油的灯。朝廷内忧外患,做皇帝的不知轻重,当公主的没有规矩,朝臣争凶斗狠,百姓怨声载道。烧了一个谨身殿不够,又烧一个公主府,下一个要烧什么?烧起整个大周的战火吗?她没有办法再冷眼旁观下去了。
太监侍从们簇拥萧珏离去,还了萧绥一个安静空荡的凌霄殿。
明洛把佩剑收好,命宫人该去扫洒的扫洒,该去收整库房的去收整。她犹豫地看向寝殿内侧,却听见公主惫懒地道:“帮我备水吧,备多些。”
明洛是觉得公主今天行事太有失稳重了,这里不是公主府。如果他们反复无常的新帝不再为和亲之事而顾忌,把猎犬牵来,把她私通的事完完全全地翻出来,就有理由把她身边的人全部押走。失去任何一个人,都等同于失去一个能伸出高墙的臂膀,失去得多了,她的理想抱负就永远只能是镜中水花,再无可能了。
她难道还沉迷于美色了不成?怎么连点危机感都没有了?明洛拉住公主的手臂,严肃地站在公主面前,避着宫人们低垂的视线道:“公主,我们赌不起。”
回到内殿,伺候的女使们早已按规矩备好一切,铜盆里热气蒸腾,香料浮在水面上,氤氲着一缕淡淡的檀香。萧绥素来不喜繁冗,衣裳一层层解下,由宝兰在旁递取。她入水时未发一言,整座屋子只余水声,缓慢而沉静。
半个时辰后,水汽散尽,香气依旧缭绕。她披着头发出来,换上轻软的寝衣,走入内室。屋中已燃上炭火,火光从铜炉的缝隙里溢出,映在她脚边,暖意逼人。
她走到墙角,亲手拂灭油灯。昏暗之下,只有火盆的光晕在地面上轻轻跳动。她不喜欢睡前有太多人伺候,这个习惯是多年征战时留下的。于是只吩咐宝兰守在外头听候差遣,自己一人入寝。
屋中安静下来,窗纸上映出一抹柔淡的月色。她借着那一点光,摸索着走向床榻,动作极轻。脱鞋、解带、翻身上榻,一切如往常般有序。
然而就在她即将躺下的那一瞬,一种极微的异样感从背后浮起。那种被注视的错觉,冰凉又真实。她的心脏骤然一紧,身体几乎凭本能做出反应,手掌已抬起,准备扬手朝对方劈去。
就在此时,月光顺着窗隙落下,照亮了床榻深处的一角。她看见那处阴影轻轻动了一下,轮廓柔和,带着熟悉的气息。
萧绥的动作顿住,眼神一瞬间凌厉,又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第97章 欢筵掩薄霜(九)
萧绥定睛望去,只见床角处那团阴影微微动了动。月光顺着窗纸斜斜洒进来,将那道身影的一半勾亮。
贺兰瑄正跪坐在床角,整个人缩着身子,像是怕被看见,又像是在暗处等候许久。
他身上只披着一条薄被,领口松散,发丝凌乱地垂落,几缕贴在鬓边。那张素来温和的脸隐在暗影里,神情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潮湿晶莹的微光。
萧绥怔在原地,呼吸微滞。静默良久,才试探着凑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背后被人议论和当面被泼脏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此刻萧绥被许多不友善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如芒在背,难受得很。她的大脑也是一片混乱,除了“这女人是受人指使来诬陷她”的结论,她什么也想不绥楚,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一旁的碧蓝怒不可遏,正想叫侍卫把这女人拉下去拷问,便听贺兰瑄的声音轻柔响起:“五娘放心,我来解决。”
萧绥得了贺兰瑄这句话,纷乱的心神突然就安定了下来,立即点了点头。
碧蓝见状,只好按捺下来。
贺兰瑄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拉住女子的胳膊,强行止住她磕头的动作,并按着她的肩膀扶起她的上半身。
女子瘦弱的身体抖如筛糠,她惊慌地看着贺兰瑄,额头上血肉模糊,鲜血像数条毒蛇一样蜿蜒在她面上,看起来实在是可怜极了。她颤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娘子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贺兰瑄声线温和,音量不算高,刚好能让在场每个人听到,“方才我们殿下连半点反应都没来得及给出,娘子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女子怯怯地看了萧绥一眼,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围观众人都领会了她的意思。
“你听说公主凶狠暴戾,所以很害怕,对吗?”贺兰瑄问。
女子依然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等于承认。萧绥这时才发现,贺兰璟衣裳的质地、纹路和贺兰瑄的完全不一样。
她懊恼不已,急忙后退几步,与贺兰璟拉开距离:“怎么是你?!”
贺兰璟面无表情:“殿下觉得应该是谁?”
萧绥不想回答,没好气道:“你没事穿黑衣服干嘛!”
贺兰璟蹙眉:“贺兰某不能穿玄衣么?”
“对,不能!”萧绥愤愤道,“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穿!”
贺兰璟:“……”
萧绥恨恨瞪了贺兰璟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贺兰璟默然望着萧绥的背影,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萧绥历经这么一桩糟心事,也没心情赏花了,气呼呼地回到了与沈曦分别的地点。
沈曦还没回来,萧绥便叫侍从摆出凳子,好让她坐下休息。
脑海中关于贺兰璟的不好回忆始终挥之不去,萧绥越想越气,狠狠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头。
讨厌!真讨厌!
踢石子终究不够解气,萧绥于是决定教训贺兰璟一顿。
从前她很看不起那些求爱失败后就恨上对方的人,她认为他们胸襟狭窄、人品低劣。
但如今她觉得,凡事还是得以自己的身心健康为先。
她想了想,吩咐一个侍卫去跟踪贺兰璟,并在沿途做好标记,又让另一个侍卫去抓蜘蛛。
因为贺兰璟害怕蜘蛛。
毕竟相处了一年,萧绥对贺兰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只有在看见蜘蛛时才会悚然变色。
“要大的!”萧绥补充道,“且不能有毒。”
她是讨厌贺兰璟,但还没讨厌到想要他命的程度。
且平心而论,贺兰璟此人很有才干,又绥正廉洁,对江山社稷还是有用的——否则就以他对她的冷淡态度,她父皇早把他贬了一百次了。
侍卫们领命退下,萧绥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了贺兰璟看见蜘蛛时的震悚模样,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多时,侍卫拎着一只足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蜘蛛回来了。再仔细一瞧,这蜘蛛黑黢黢、毛茸茸的,几条长腿还在不断摆动,萧绥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嘱咐侍卫一定要拿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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