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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第20章【VIP】(第5/5页)
萧绥这等身份,若真醉出什么事,岂是他们能担得起的?想到她曾与沈令仪来闲意楼消遣过几回,交情应该不浅,于是立刻派人去沈府传信。
沈令仪初时听了还以为是楼里认错了人,可细想片刻,又觉不对。萧绥身份尊贵,岂是那么轻易便能错认的?
心头一沉,她顾不得多想,当即披衣出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闲意楼的掌事早候在门口,见她出现,匆匆领她上楼。
回廊曲折,乐声远远传来,伴着酒气扑面。推开雅室的门,室内酒香刺鼻,灯火映得昏黄。
沈令仪放眼望去,只见萧绥歪倚在坐榻上,眉眼半阖,面庞红得惊人,像是火焰烧过,白皙的肤色上烙出一层不正常的热意。几只酒盏翻倒在地,酒水在青砖上散成深色斑痕,空气里满是浓烈的酒气。
出身尊贵让她看穿了权势的虚华,淌过尸山血海让她明白了生命的轻贱。性命富贵皆可失,唯独这份从少年起便绵延至今的感情,是她如何都不忍割舍的至宝。
满心的自责与怜惜令萧绥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她上前一步,抬手覆在元祁的背上,指尖触到的是元祁紧绷到发颤的脊骨。她轻轻拍抚着,语声低哑:“是我不好。”
殿中灯火明灭,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进出,脚步声被刻意压得极低。
身边的宫人几次上前劝她去偏殿歇息,说哪怕只是合一会儿眼也好,可她只是摇头。
她心里焦灼到了极致,仿佛正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翻滚。明明整个人已经疲惫到极点,眼眶发涩,四肢发沉,可偏偏一闭上眼,脑海中的繁杂的思绪纷纷朝她扑来,哪里睡得着。
良久,天色一点点泛白,夜色被晨光推开。辰时将至,就在第一缕朝阳从宫檐下探出来的刹那,内室终于传来一声清亮而急促的啼哭。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像一根针,精准而狠厉地刺破了萧绥周身的疲惫。
刹那间,她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原本昏沉到近乎迟钝的意识骤然清醒。她倏然抬起头,目光隔着珠帘与重重幔帐,直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殿内依旧昏暗,烛火尚未撤去,晨光还没来得及铺开。可就在那一刻,她分明觉得,有什么亮了。
不是灯火,也不是天光,而是一团骤然闯入黑暗的生机,带着温度,带着希望,在那片混沌里,硬生生地亮了起来。
她眼神淡淡地扫过去:“怎么?”
岳青翎低头回禀:“主子,外头的事已经打点妥当了。南陵那边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启程。另外,贺兰瑄正在院中候着,说是想当面向您辞别。”
萧绥闻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撩开帘子,大步迈了出去。帘幕尚未完全落下,她的目光已然锁定在院中的那道身影上。
贺兰瑄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旧夹袄,站在寒风里。见萧绥从帘后现身,他眼睛里立刻浮起一层神采。姿态款款的上前两步,他屈膝跪在地上:“承蒙殿下这些日子的关照,瑄今日特来拜别。”
萧绥俯下身,将他从冰冷的雪地里扶了起来。伸手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腕,冰冷僵硬,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顺手替他拂去了膝盖上的薄雪:“我送你的那件狐裘呢?今日为何不穿?”
贺兰瑄没料到萧绥会有这样的动作,耳根处蓦地泛起一层薄红,他压低声音答道:“今日人多,那狐裘过于华贵,我怕惹人侧目,给殿下招来口舌。待出了京,人少些,我便穿上。”
萧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隐隐泛起一片涩意。她的目光在贺兰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是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贺兰瑄垂下眼睫,从怀中掏出刚缝制好的香囊,双手轻轻捧至萧绥面前,声音在轻柔之余,又泛着一点羞涩:“殿下,香囊已经做好了。本想做得更精致些,没料到今日便要启程,最后两针缝得仓促,针脚显得有些粗了,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萧绥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香囊接过,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那香囊做工十分精巧,针线细密齐整,收口处的褶子锋利得宛如刀裁,与宫中绣工的手艺比起来丝毫不差。
她心头微微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表面,脑海中浮现鸣珂前些日子无意间提起的话——贺兰瑄为了这个香囊,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折腾了好几宿才成型;更别说这料子是他拆了自己的水色夹袄,从夹袄上裁得的一方布料。
珍宝奇珍,她萧绥从小到大见得不知凡几,早已习以为常,唯独这般满载着深切情意的东西,她却是第一次收到。
小小的香囊,明明捧在掌心里轻若无物。可偏偏在这一刻,萧绥竟觉得掌心沉甸甸的,仿佛捧着一颗跳动不休的真心,重到她几乎有些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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