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生存指南: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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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师们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不仅是医师,伤兵们也能觉出变化。

    往常医师们两两配合,忙得脚不沾地,难免焦躁,下手也没个轻重。

    如今有了这些妇人帮忙,医师们从容了,伤兵们心里也舒坦些。

    这感觉,就像当初有人剪开帐帘,让清风吹进来一样,叫人熨帖。

    护理队里,性子各异,有内敛的,也有热情的。年岁大些的,能在朔方这苦寒之地活下来,多半是朴素泼辣的性子,瞧着便像邻家婶子。

    一个年轻伤兵正换药,面色痛苦,那年长的护理员便忍不住开口:“瞧着怪面熟的,你是哪里人?”

    那伤兵一怔。

    她讲话的语气好似拉家常,一下子把他从伤兵营拉回从前,仿佛还是那个在村口遇见邻家大婶的少年。

    他讷讷道:“乌水村的。走二十里地,便是金河县。”

    “那可是走了老远的路了。”那妇人没出过远门,不知道那里是何处,面上很是感慨,“瞧你这年岁,怕是不大,就上了战场,家里可还有兄弟姊妹?”

    “有,一个阿弟,一个小妹。家里总得有人顶上,我便来了。”那伤兵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因操劳而生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真是不容易。”她叹道。

    这样的话,他在营里说过无数回,各自讲着家乡、过去,但却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反应。

    一个和自己阿娘一般年岁的妇人,眼里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阿娘,不知她此时是否也像面前婶子这般,眼角又生出许多皱纹。

    他喉头一酸,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算小,我们火里,还有十五岁的呢。”

    说话间,医师已拆开布条,另一个护理员递上药。

    医师撒了药,正要包扎,旁边一个裹满布条的伤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疼得惊醒,那布条上立刻渗出血来。

    医师眉头一皱,立刻站起来:“你这伤口怕又裂开了!”

    便把年轻伤兵撂下,赶过去瞧。

    两个护理员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拿了主意:“咱们来包扎罢。”

    这是她们头一回在伤者身上动手,可手一触到布条,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动作便像刻在骨子里似的,一个托着伤兵的手,一个利落地包扎,轻重有度,手法竟比医师还娴熟些。

    那年轻伤兵最怕疼,方才有人搭话,分了神,拆布条时倒没觉着太疼。

    此刻重新包扎,他紧闭着眼不敢看,却只觉着手上一阵轻微的疼,便过去了。

    再睁开眼,伤口已包得整整齐齐,又快又利落。

    他一时怔住,望着面前两个护理员。

    她们正把换下的布条收进竹篮里,预备清洗,收拾好便要走了。

    “等等……”他下意识开口。

    两人回头:“可是包扎处有什么不适?”

    这是培训时必问的话,脱口而出,倒像是本能。

    那伤兵一怔,平日里,医师哪会这般问他?便是勒得紧了、疼得厉害,他也不敢吭声。

    此刻被她们一问,他只摇摇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多谢。”

    年轻的护理员没什么表情,倒是那年长的妇人,像邻家婶子似的,冲他笑道:“别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唤我们,给你重新包。”

    那伤兵到伤兵营这么久,眉头头一回松开了,面上露出这个年岁该有的腼腆笑意。

    看得出,受伤前,也是个开朗的小伙子:“好嘞,多谢你们。包得真好,又快又利落,半点不疼。”

    被夸了手艺,年长的和年轻的都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漾开笑意。

    这些日子没白练,也没给娘子丢人。

    他们的对话早被旁边人听见了,等两个护理员走开,便有人问:“真的假的?真不疼?”

    那伤兵把手伸出来:“你们瞧,包得多好。”

    众人一看,果真是好。布条缠得匀称,结也打得利落,干净又整洁,和她们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干净净,利落飒爽。

    另一边,方才忙着处理伤兵的医师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叮嘱了几句,回头来找那年轻伤兵,却发现两个护理员已经替他包好了,还包得极好。

    他不免一怔,祝娘子说她们是来打下手的,可没说到这个份上。

    “你们都会包扎伤口?”他问。

    两人点头。

    在她们这儿,“包扎”可不只是上药裹布条,止血、骨折固定,都算。

    医师不知道这些,可光是寻常伤口能包得这般利落,已是帮了大忙。

    他面上露出几分松弛的笑意:“那敢情好,有人搭把手,我也轻省些。”

    他顿了顿,嘱咐她们:“若遇到伤口溃烂流脓的,便唤我来清——“话还没出完。

    那年岁轻些的护理员便接了话:“我们也能帮忙。清创、去腐肉、上药、包扎,我们都会。”

    她身上带着一股劲头。从那么多人里只挑出她们二十个,这些日子拼命日夜苦练,代表不只是自己,是所有来应召的能干娘子。

    就像娘子说的,她不只是来讨口饭吃的。

    医师有些愕然。伤兵这么多,他一个人哪清理得过来?若真有人能搭把手……

    可这事毕竟不比寻常,他沉吟片刻,道:“先换药罢,若真遇上了,咱们再商量。”

    两人也不气馁,能先帮忙换药,已是帮了大忙。

    况且她们正好趁这机会,拿这几日学来的医理,瞧瞧这些伤兵的情形,记在心里,回头报给冯眉娘,好商议用药。

    外伤之外,化瘀的、清热的、活络经脉的汤药,也都得按时煎、按时喂。

    不止她们,旁的护理员那儿,也都在搭手帮忙,医师们都感到了轻松。

    而冯眉娘那边,带来的可就不只是“轻松”了。

    她帮着包扎一个断腿的伤兵时,那伤兵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面色惨白。

    冯眉娘下手已经很轻了,他还是疼得厉害。

    医师没办法,伤者太多,来不及关怀安慰,又赶着去下一个了。

    可是这回,冯眉娘却没跟上,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腿上。

    多亏了祝明璃带来的人手,这些伤兵总算没那么脏污了。因为她强调,擦洗血污,让伤兵保持基本干净,也会大大减少高热。

    可这伤兵碰一下都疼,便没怎么擦,血污都凝在上头。

    这偏远地方,懂医的人难得,仵作也难得。

    冯眉娘那县里,方圆几个县就她一个仵作。老仵作退了,她年轻力壮顶着,各处都送尸体来让她验。

    她也常去义庄,见过无数尸首。眼下瞧着这条腿,她很快便觉出不对。

    那伤兵见她盯着自己的腿发呆,心里发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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