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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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影。清岳引着两队衙役,到各口立定把守,顷刻便将公堂围得密不透风。

    坐在一旁的王寺丞顿觉胸闷气短,空气似乎正在升温,他顺了顺心口,抬眼,见那女人也在小心翼翼地借袖拭汗。

    再转眸,孟大人唇角微勾,眼中却并无笑意。

    寺丞看不明白,暗暗收回了目光。

    此时,公堂内外,一片肃静。静到能听清房檐上究竟站着几只麻雀。

    静到乔逸兰每一声无措的轻喘,都清晰地流入孟文芝耳中。

    他痴望着她。

    只把惊堂木轻轻一搁,凝声开口:

    “升堂。”——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突然又来了很多事情,再加上这章有点难写,中途推翻了几次,就耽搁到了现在,不好意思!T-T

    第103章 倾诉

    “乔逸兰, 抬起头来。”

    “乔逸兰,本官准你起来说话。”

    “乔逸兰——”正欲再发令,孟文芝突然收了声。

    他的要求一次次被她无视。

    而她看起来, 也越发不安。

    孟文芝觑起眼,长指摩挲着醒木滑润的棱角。余光之中,王寺丞正愤愤盯着乔逸兰, 急不可耐想替他将人发落。

    就说这威严被她挫得厉害,连旁的人都瞧不下去。

    罢了、罢了。

    他挥手:“取软垫来。”

    不过多久,一瘦高衙役拿着他要的东西走进视线。

    孟文芝微扬下巴,向前方示意:“给她。”

    面前不远,乔逸兰似入了迷,仍在推聋作哑。

    适才她太过紧张, 落了一身汗,现在得空喘息, 背上潮湿的衣物转凉,反倒让人更加精神, 五感六觉都开始活跃。

    忽听得悉悉索索的声音向她靠近, 方一眨眼,一条烟红色长垫展开在她身前。

    乔逸兰低垂着眸, 对着那上的暗纹发怔片刻, 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她提膝, 向前挪了两步,把垫子跪在双膝之下 :“谢大人。”言罢, 局促抬手,在微湿的鼻唇间蘸了蘸。

    正在这时,王寺丞朝后仰身,低声对一旁衙役吩咐:“去问问她的文卷何时能送到。”

    “不必了。”熟悉的声音从上传来。

    衙役脚步一滞, 定回原地。

    不待寺丞露出疑惑,便听他接着道:“你的案情本官早已知悉。”

    他未看旁人,是在对那犯妇说话。

    孟文芝强压心绪,皱着眉毛,双眼因载着一个千百日夜心心想念的人,一刻也舍不得眨。

    再开口,语音是强作的稳缓:“乔逸兰,今日本官在场,你有什么话,尽可陈述。”

    这一句小心翼翼,含着只对她的千言万语,藏着两人之间贯穿许多年的遗憾。

    怎知,偏让乔逸兰在恍惚间,忆起了当年——

    他们夫妻缘分险些断绝的那日,他就是用这般语气,问她:“你有何苦衷?又因何委屈?”自那之后,他望她的眼神,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不愉快的回忆强势挤进脑海,乔逸兰重想到那日的声音,想到那日的每一处细节,呼吸陡然加速,喉间都能感受到心脏跳动。

    身下的影子摇摇晃晃,她两眸颤动不止。

    孟文芝却难望见她的神情。

    单看她头发落下一缕,在脸前随倾斜的鼻息轻晃,还不予他任何回应,孟文芝替她着急,眉越攒越紧。

    乔逸兰,你还犹豫什么?

    “此时不说,往后可难有机会。”他手握成拳,极尽所能提醒、暗示、催促!

    奈何乔逸兰首要的身份,还是那自首的逃犯,

    率先引动的,也当是满心悔改之意。她道:“自知行凶害命之罪,百死莫赎……”

    “人谁无过。”孟文芝从案后站起,几乎是下意识接话回她。

    乔逸兰心神一抖。

    孟文芝后知后觉言语有失,连忙找补:“幸而你迷途知返,主动投案。当然,若其中真有隐情,大理寺绝不枉纵。”

    却有谁能料想,他此刻的心慌意乱,竟是因那难以自控、几欲跳出的偏袒而生。

    五年,如水慢流,如钝刀磋磨,时间之下顽石尚能改形,更何况人。

    他们都变了,不同于往昔。

    孟文芝早已恍然,这世上黑白都不绝对,对错也并无标准,有时,合该容情。

    乔逸兰亦从血泪经历中吃足了教训,深深记下当言之际,断不能再做哑巴。

    既有机会递来,她一定捉住不松:“大人容禀!”她霍地扬声开口。

    “准。”

    得了大人一声准,乔逸兰理了思绪,胸中过往如书页般缓缓翻过。

    万事开头,总是艰难。她沉了口气,试着先从最寻常处说起:“民妇今年,二十有八,开封祥符人氏,父亲曾任祥符县令,母亲乃……”

    笃笃笃的叩桌声连续响起,打断了她的话音。坐在侧席的王寺丞向前倾身,语气略显不耐:“闲言少叙,只说你案情相关。”

    “无妨,本官给她时间。”

    听得孟文芝的声音,乔逸兰紧绷的两肩悄然松下几分。

    她原还逞强不愿见他,撑到此时,竟开始觉得庆幸,甚至想要从他的言语里,寻找哪怕仅剩丝毫的旧日温存。

    只要能与他共处一室,只要他还站在那里,无需他言语,也无需他做什么,乔逸兰至少可以骗过自己,她并非独身一人面对这一切。

    幸好、幸好他来了。

    寺丞被孟文芝一语压下,堂上重回肃静。

    正因周遭无声,乔逸兰更能清晰感知,这里有无数道目光交错投来,长钉一样,一根根温柔地插在她身。

    她忽地晕眩,眼前有一刻不能视物,匆忙凝息定了神,才能继续:“民妇出身虽寒,但门风清正,自幼便得父母悉心教导,以仁持身,以善立心……那时,家中双亲尚在,也都还康健……”

    话音渐为低落,早年家宅的光景却开始浮现——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父亲、母亲,以及年少时的她,所有皆宛然如昨,不曾褪色。

    画面过去,游魂归身,乔逸兰的世界又重回朦胧。

    待再次开口,她便从一个青涩的姑娘说起,说到弟弟降生、母亲离世,说到父亲蒙冤,含恨而终,胞弟惨死歹人之手,直说到今时今日今刻,她身负罪名,愤愤地跪在这堂中央……

    她是想抛却情感 ,理智地道清每一言、每一语,可总还记得身边有个他。

    孟文芝在听,她又怎能忍得住不去对他倾诉。

    乔逸兰声音愈发悲切,恨不能就此将自己剖开,露出内里给他细细地瞧,看看她的那些苦衷和委屈,究竟值不值得他在公正二字之前,为了她,有一瞬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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