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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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案犯

    松风茶舍, 登阶上二楼,至尽头往左转,是最后一间房。

    卷了半边的布帘后, 木门紧闭,门环用红绳吊着一个青绿竹牌,上有两个墨字“勿扰”。四下极静时, 隐约可听见里面男女对话之声。

    地上光条逐渐暗了,一只小虫隐身在黑暗里,嗒嗒嗒爬进门缝,从另一头出来,黑亮的甲壳便染上了彩光。

    茶台上烛灯已熄,房间里昏蒙蒙的, 方正小窗框住的粉紫色朝霞,成了唯一的光源。

    乔逸兰将目光从远方收回, 转至身前,不经意用手碰了碰茶盏, 茶水凉透了。林阔还在教她往后要如何生活, 丝毫没有该停下的样子。

    从昨日下午他们就在这儿坐着,一直到现在, 凌晨, 太阳都将出来了。

    林阔想她一直呆在青云寺, 消息不通,大事小事都与她讲来, 从冯先礼被抄家斩首,到她父亲受诬一事真相大白,再到孟文芝……作为朋友,他忍不住多说几句。

    乔逸兰起初还觉欣悦, 后面听着听着,笑容不知怎的,变得有些难做。

    “你走后这五年,孟文芝不曾再娶。他对你还有情意,你又何须把自己钉得太死。”林阔语重心长,折扇啪一声合上,反复砸在手心。

    乔逸兰垂眼不语,端起冷茶咽了一口。

    短时间内,她从林阔口中得知太多关于孟文芝和女儿的消息,腹内压抑的情感纷纷冒头。

    好像冰封已久的湖面,被人凿了个洞,那些汹涌的深蓝色湖水,无法继续藏匿。

    直面内心,她不太舒服。

    “乔逸兰,你还愁什么?”昏暗中,林阔看见她半颦的眉,用扇子敲敲桌边,提醒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想去找他、想见孩子,不是吗?”

    他放缓了语速,轻声道:“如今大患已除,没有那么多盯着你的眼睛,你谨慎低调些,回到孟府,与他们团聚,并非不可能。”

    历经一番联手,林阔和乔逸兰友谊渐深。如今,他是乔逸兰唯一能放下防备,坦然相待的人。他知道乔逸兰在为何苦恼,有意助她解开心结。

    乔逸兰却摇了摇头:“不行。”无奈又坚定,是经过深思后的回答,“就是由这般想法,我吃过一次亏,总不能再为着一点好,重走老路,胆战心惊地过日子。这不是办法。”

    林阔听她话中意思,不免着急:“难道你要再拿命赌一次?赌这第三次,他们会判你无罪,还你清清白白回到家里,让你快快活活过下半辈子?”

    以冯先礼为首的一干人等除去,并不代表所有困难阻碍都会随之一起消失。

    没迈过的坎儿,依然立在那里。

    林阔一直不同意她拿性命当做玩笑,更不支持她冒险去衙门自曝身份,只为换一份于今早已不再重要的无罪之论。

    乔逸兰曾常觉世道不公,如今盼来了正理,关系父母亲人的大仇得报,恶人自食恶果,成功的味道令人着迷,可对失败的恐惧也同时在放大。

    勇气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溜走。

    “不赌。”她重复,“我不赌。”

    乔逸兰强装硬气:“我没想见他,也不求回到从前。”错得已经够多,她实不忍与他再续孽缘。

    自摸心口,时至此,她只对三人有愧。

    一是受她欺骗和拖累的孟文芝。

    二是身在襁褓便被她放下的孩子。

    三是也许永远都摘不掉污名的自己。

    眼下,顺其自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尽可能远离他和孩子,不触碰幸福,便能规避危险,放弃为自己正名,好好活着,重新开始。

    “回不去了。”她淡淡说着,仿佛真的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阔是细腻的人,听得出她所言违心,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轻“啧”了一声,身向前微微一倾,眼不禁望向窗外,漫天橙红入目,令人愣神。

    思考中,他低声喃喃:“藕断丝尚连,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怎么就回不去了?乔逸兰也在想。

    走在山路上时想,吃斋饭时想,抄经时想,甚至在青石佛像垂视的目光下,她依然在想。

    她想回去。

    但她既不愿背负罪名,束手束脚地活,又不愿浪费生的机会,再去碰一碰,看看衙门里到底会不会有人摸着良心为她说话。

    心口硬石头堵着,

    她说不通自己,自然回不去。

    镗——

    忽而,晨间梵钟敲响,不紧不慢,寂静山林里扑簌簌飞出几只白鸟。

    镗——镗——

    这三声空灵悠长,成群白鸟消失在天际,云丝缭绕,松枝晃着晃着,恢复了静止。

    一句不露情绪的问话,在钟声散尽时,浮出水面:“你可想好了?”

    这句话,把乔逸兰远走的神思召回体内,把她摇摆的身形牢牢定在蒲团之上,她一弯背,左右散落的长发间,露出两只贝壳似的肩头。

    青云寺住持就站在她身后。

    乔逸兰垂着头,良久,下巴朝胸膛的方向一点。

    住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剪刀下去,便难反悔了。”语气分明沉稳,却让乔逸兰愈发心神不宁。

    她总是患得患失,想得太多!

    就在寺里藏下去,藏一辈子,放下执念,忘记烦恼,了悟生死,有何不好?

    这是她数日里不眠,才为自己寻出的第三条路。

    “我不悔。”乔逸兰道,目光擦过双膝,望着地面。

    再一瞥身旁箩筐,里面叠放着剪刀和刀片,她深吸一气,闭上眼,挺直了身:“师父,拜托了。”

    拜托她帮忙,剃去这三千烦恼丝,予她清静自在。

    究竟是否做好了准备,乔逸兰也摸不明,只是跪坐在蒲团之上,静静等待,等待那一双手,趁她犹豫不决、尚未反应过来时,替她做下决定,推她前行。

    一侧箩筐被挪走,里面铁片摩擦碰撞,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她开始紧张,身子有些发僵,双手按在腿上,微微发白。

    老尼轻缓地,将她脸边头发握进掌心,很快,她的侧脸、耳朵,包括一部分脖子上的肌肤,都感受到了空气的清凉。

    她在等那声“咔嚓”。

    身后那阵似有若无的叹息,却先一步钻进了她的耳朵,扰动她的肺腑,牵扯她的心肠。

    一刀剪下去,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往后,隐居深山,不染尘嚣,是她想要的吗?

    自不会是——她还未到那般境界,仍是凡人一个,包着俗心一颗。

    乔逸兰迟迟等不到那缕头发落下,于是仰头,看见了大佛无悲无喜的眼睛。木鱼恰在此时被人敲响。

    她望着他,反被他看了个透彻。

    这第三条路,她走得不顺心意,一点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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