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80-9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80-90(第16/16页)

回来。

    短暂的一会儿,还不够他想通一切,但足够他认命。

    他不得不接受乔逸兰的去世,接受往后的日子再没有她,恨不能失忆一辈子,可又做不到这样不负责任。

    孩子还要长大,他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想,阿兰一定会在天上,默默地陪着他们吧?

    “少爷!”

    清岳担心至极,气喘吁吁飞奔过来:“您在这儿啊。”

    孟文芝眼前有些模糊,转过身,一语不发。

    清岳面露难色望着他,艰难道:“少爷,还是没找到。”

    紧接着他的话,孟文芝突然启口:“回去吧。”他转身,走得不快不慢,每一脚都踩得很实,“不找了……”

    清岳心有不解,不禁看向坐在拖车边缘休息的第三个人。

    老人家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催促道:“走呀。”

    一路来到车旁,孟文芝竟又被地上的手绊了脚,本还觉得抱歉,却被那张蒙着泥的脸封住了唇。

    他稍变换了抱孩子的姿势,蹲下身去,眸光一点点沉下来。

    正要把地上那人脸上脏物抹开,清岳率先出手:“我来吧。”

    他忍着恶心别过头,把腕上袖子使劲前扯,胡乱抹了抹死人的脸。

    再把头扭回来时,少爷突然变了脸色,眉头皱在一起,看着颇恨。

    “怎么了?”清岳谨慎地问,低头去看那张脸,只觉眼熟。

    虽发紫发乌,有些肿胀,但能从五官看出生前样貌秀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丑陋吓人。

    “冯璋……”

    孟文芝牙关咬紧,腮边一鼓,倏地站起了身,垂眸俯视着他。

    万千心绪涌动,唯一能辨的,就是他恨极了这个人。

    都怪他……若非他从中搅事,阿兰本能将那件事瞒他、瞒世人一辈子。

    哪怕永远活在谎言中,最起码,不会像如今这般生死相隔,备受煎熬。

    孟文芝气息又开始不稳。

    清岳虽知道他的可恶,但也明白心和死人计较不值当,赶忙小声劝道:“少爷,走吧。”

    孟文芝要走的念头早已消散,盯了冯璋半晌,忽地伸腿朝他身上一踢,后者硬梆梆地晃动一阵,再无任何反应。

    清岳见状,立即凑来扶住他。孟文芝却更起了劲儿,借着他的臂膀,身下一脚接一脚,愈发用力。

    就这样发泄着,蒙在眼前的雾化了,鼻子也软了。

    他浑身颤抖,无声啜泣,只是为自己而哭,从未这样可怜过。怎会不知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可还是忍不住找到一个点,一个出口,让它来承担自己多日以来积攒的不悦,让那些他绝不想再看见的泪水全部流走,流得越干净越好。

    那一下太狠,让冯璋胳膊一跳,人翻了个身。像是无颜面对,像是在逃。

    孟文芝怔在原地,连着抬起的脚缓慢点回地面。

    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眼,鼻翼透红,还在微微翕张,带着痛哭尽兴之后浓重的鼻音,轻声问:“清岳,我是不是……又闹笑话了?”喉咙尤其沙哑。

    “呸,那是他该!”

    清岳与他情同手足,当然和他站在一线,话落就要替孟文芝再补一脚。

    “好了,”不知孟文芝哪冒出来的理智,把清岳拦下,还反劝起他来,“算了。”

    那蓄了力的一脚僵在半空,害清岳差点摔倒,甩着胳膊才站回。

    孟文芝已脱身事外,把孩子交给他:“抱稳了。”

    后者别别扭扭接过,默不作声看他拿帕子拭眼泪、擦鼻涕,整理容貌。

    “你这一脚下去,把人踢下山头,又要辛苦老人家拖回来。”

    孟文芝脑袋里很混乱,只是随意说一句,话音含糊不清,尾巴还有未散尽的委屈。

    清岳听着看着,有一瞬好像和他回到了儿时,等将他的一句闲言琢磨清晰,也终于能不再揪心,晃悠着小小姐,浅笑着应了一声:“少爷说的是。”

    孟文芝再一吸鼻子,把手帕收起来,精神看着已好了许多。

    他徐徐转身,把这荒坡收进眼底,一个眼神的短暂停留,和天上翻滚的灰烟做简单告别:

    “出发吧。回府。”

    他已下定决心:重新踏上车的这刻起,所有的荒唐,都必须翻页。

    府上众人还在担心,他们的少爷此时究竟是醒着还是昏着。

    若是昏着,又该到哪里去寻,再怎样救回府中……忽听门外哐哐当当一阵响,车停在了门前。

    素心一刻不拖延,去开门迎接。

    这回,少爷是自己走下车的,抱着熟睡的小小姐,轻轻跨过门槛,身上脸上还算干净,行动也有些力量。

    她绕在身后跟着,和清岳小声说话:“少爷没事吧?”

    “应该没事。”清岳望着孟文芝背影,不太确定。

    素心再把声音压低:“少夫人的尸首……找到了么?”

    清岳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啊?”素心立时紧张起来,若是找不到,少爷肯定不会罢休。

    清岳的回答出乎意料:“少爷说,不找了。”

    素心颇为惊讶,还未稳神,前方屋内传来孟文芝唤她的声音,这就先撂下清岳,小跑过去。

    屋中只有红日余晖映出的一片昏黄,墙面上投着一个垂首的人影。

    孟文芝站在摇床一旁的小桌后,看着手中一张写了字的纸,余光见素心身影,把纸的正面转向她:“这是什么?”

    素心凝神片刻,缓步走过去,轻声告诉他:“少爷,这是那日少夫人回来,在门前叮嘱我记下的……”

    她话落,是一阵沉默。

    “十月初十,是她的生辰?”孟文芝终于开口。

    望着女儿面容,回忆着她离去的母亲,即使骗自己已经释然,声音的颤抖也难忍。

    “是。”

    那时,他尚在狱中,只有一捆发结代替他受在阿兰身旁,和她一起期盼孩子的降生。

    孟文芝把纸上每个字看在心里,强作镇定,修长的几根手指默默折叠着这一张纸,一直到比半个手掌还小,才缓慢收进衣襟。

    手便停留在胸前的一片温热之上。他敛下眼眸,低垂的睫毛有几分落寞。

    很久之后,他喉间微微一动,点了头,声似一抹轻云:

    “我知道了。”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