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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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凑近了些,柔声安慰,“不怕,没事的。”

    他用她身上的披风把人裹严,横抱在怀里谨慎离去,为不引人注目,专走了另一条路。

    阿兰一动不动,脑袋松松歪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嘴唇白得如同生了重病,仅有一只手蜷在他的胸膛。

    孟文芝健步如飞,走得极快,呼吸粗重了些,同样不发一语,只正视着前方。

    越是远离那间客栈,他脸色便越深沉不悦。

    终于回到府邸,回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这个时候,全府上下一片昏黑。

    孟文芝的脸亦是。

    他脚步逐渐慢下来,却依然稳稳抱着阿兰,并不打算就此将她放走。

    在即将踏进卧房那刻,孟文芝忽然停下了脚。

    望着半闭的房门,他思了片刻,垂下两眼,带着些微难以压制的怒意,沉声对怀中的女人道:

    “我觉得,你我都该清醒一下。”

    而后不待人回应,转身强带她折回了书房。

    第63章 识破

    孟文芝把阿兰放在桌案不远处的官帽椅上。

    身旁是一张方几, 阿兰蜷坐在椅内,不挣扎,也不反抗, 软着身体斜倒过去。

    孟文芝则回身闭门,不紧不慢点亮各处灯烛,丝毫没有多看她一眼, 自己坐进了桌案之后。

    屋内很静,仿佛沉在湖底一般,隐约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像鱼儿从身旁游过。

    孟文芝是对的,在这样湿冷安静的环境中,阿兰的知觉正一点点缓慢回流。

    而全然复苏后, 她重又被一种更汹涌的感觉吞没——恐惧。

    她伸手抚在自己胸口,里面的跳动如此陌生, 那是她颤抖的良知。

    阿兰几乎认不出自己,刚才, 她竟敢拿着刀去行凶杀人, 就像被魇住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 那不是她……阿兰摇头战栗。

    况且, 她也没能做到那一步, 她不过是起了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强压下来。

    若是没有文芝, 她也会把匕首收起来,扔得远远的。

    总之她绝不会杀人,她只是……一时昏了头。

    想到这儿,手腕忽地有些酸软。

    那时, 孟文芝单手握住她拿刀的腕子,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肌骨捏个粉碎,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疼……

    他也在压抑着情绪。

    遭了,文芝一定误会她了!

    这样滔天的错,她明明还没有犯下!她得赶紧向孟文芝解释清楚,把误会解开。阿兰急促地动身,想要去叫他名字。

    无论她发出怎样的动静,孟文芝都只是低着头,在案前不停翻看着手中的东西,两条长眉投下的阴翳里,他的情绪被全然隐藏。

    阿兰怔怔地望着他,分不清他是悲是喜,张了张嘴,最终还未出声,便知趣地缓慢闭上。

    喉间似吞了黄连,苦得想让人掉泪。

    可她一双眼睛却干涩得紧。

    她渐停下动作,孟文芝终于肯抬起头,看向她这处。

    他把手中东西略伸远些,微眯双目定下睛来,见她那般可怜模样,忍不住扶额轻轻摇了头,拧眉而道:“醒过来了?”

    烛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情绪也同样闪烁,时而浓郁,时而暗淡。

    他是在生气吗?

    阿兰心中拧成一团,想孟文芝的语气同寻常无异,可举手投足间又充斥着强烈的疏离感。

    是啊,他怎能不气?又怎能不恼!

    孟文芝虽没做什么,周身气场已把她笼罩在内,分明是在把她推远,却不准她真的离去。

    里面是乌云低压,外面是风狂雨骤。

    她只能屈身夹在中间那道缝隙之中,在仅剩的,也将消逝的蓝天底下,努力喘息,忐忑得不知自己早已抖如筛糠,鞋跟抵在前枨,笃笃嗒嗒不住地作响。

    “可有什么要说的,要讲的?”

    孟文芝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也在竭力控制自己,尽可能把话说得平静。

    阿兰闻言,挺身握紧了扶手,指尖白同鱼肉,似有很多话要说:“我,我……”到头来吞吞吐吐,不成一句。

    孟文芝撇开目光,蹙眉冷声打断:“明明方才拿着刀时,还不是这副模样,现在怎么?”

    他眼睛直迎烛光,竟不曾眨动一下。

    瞳面上的两个光点微微颤着,低声诉说着他的痛心和失望。

    阿兰闻言大惊,忙不迭站起身子,踉跄几步扒在案前,弯身对他说:“文芝,我没想杀人的……”

    她又仓促退了半步,希望孟文芝能再多些耐心,仔细瞧瞧这一身深色衣裙中到底有没有藏着血迹——千万不要将她冤枉了呀!

    “你看,我没有杀他……”她反复说着最直白的词汇,最简单的语句,此时此刻,她真像一个迫切为自己证明的、稚嫩的孩子。

    发生过什么,没发生什么,孟文芝自然知晓,无意听她多言,只突然问道:“他是谁?”

    “他是……”阿兰下意识去接,话一出口,又霍地吞了回去,不敢往下说。

    孟文芝便等着。

    他端端坐在她面前。宽大的红木桌案将两人远远隔开,是沟壕,亦如深渊。

    若按往常,他早该向她走来,再柔声安慰一句:“万事有我在,不必害怕。”

    可现在,他却狠心将自己和她割开,抛撇下她。

    桌面上的拳头攥得很紧,青筋暴起,附着在锐利的筋骨之上。

    孟文芝略微低眸,静静看着她,眼里神光透着的,有愤怒,有悲悯。就是没有爱怜。

    眼前的他和从前的他,渐渐分为两个身影,再也对不上了。

    这让阿兰有些迷茫,两只眼睛像干涸的泉,在最惊惧的时刻,挤不出一滴眼泪。

    这时,孟文芝再次开口,却是硬着心低喝一声:“还不肯坦白么?”

    她眼前花白一片,晕眩之中,带着紧涩的哭腔,急切回应着:“夫君……你有所误会……”

    她总是聪明的那个,下意识脱口唤出的一声夫君,竟让听者眼里多了层蒙蒙水光。

    孟文芝闭目深吸气,心底暗自生痛,忍不住回想着从前种种,艰难道:“阿兰,我一直信任你,包容你,甚至……”

    “甚至……”说到此处,几番被迫中止,险些就要说不下去。

    而只见一眼她吓破了胆子,不肯懂事的状态,他立时做了决定,便是痛心而死,也必须要让她明白这些!

    孟文芝猛地站起身,笨重的椅子豁辣一声,向身后柜子撞去。他两眼通红,终于一气而道:“甚至可以说是包庇你!”

    耳听“包庇”二字,吓得阿兰浑身一震,不觉朝后退了几步,眼前一片雾水,不可思议地小声喃喃:“你这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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