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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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份迟来的恍然认知,并未带来一丝一毫“可以重新开始”的庆幸,反倒像一块浸透冰寒的巨石,更沉、更冷地压上迟清影的心头。

    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因为郁长安失了忆,可迟清影没有。

    他将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那些纠缠难消的怨与恨。

    记得自己是如何……亲手杀了郁长安。

    所以,他又要如何坦然面对这个一心信他、护他的郁长安?

    又要如何面对那个——可能真的曾将他视作至交,毫无保留捧出过整颗真心的……

    挚友?

    在这样的郁长安面前,迟清影竟再也无法演下去。

    再不能如从前那般,完美扮演目标一致、生死相托的同袍。

    再无法……心安理得。

    他只能将郁长安这份因遗忘而生的、美好却全然虚幻的期盼,亲手戳破。

    所以迟清影才刻意冷下声线,疏淡相对,打定了主意要将对方那不切实际的希冀彻底碾碎。

    他本想说得更绝、更狠、更伤人——

    “别把你自己的份量想得太重。”

    可是当他真正望向郁长安眼睛的时候,那颗早已冷硬的心肠,竟还是会被影响。

    终究说不出口。几番辗转,最终只成了一句近乎无力的劝诫。

    “你也不必将这份量,看得太重。”

    此刻,迟清影紧闭双眼,帐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倏然僵硬。

    即便闭着眼,他也仿佛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沉甸而重,带着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力度。

    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携着难以置信的钝痛与困惑。

    可最终,郁长安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终究,烛火熄灭了。

    眼前那片透过眼皮映照出的血红骤然褪去,沉入了彻底的黑暗。

    迟清影竭力维持着自己一动不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骤然撕裂——

    他以为郁长安会愤而起身,拂袖而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揽着他的手臂只是极其克制地微微一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随即,迟清影被轻缓地,近乎珍重地放回了铺得厚实的衾被之中。

    背脊陷入一片微凉,甫一脱离那温暖的源头,夜间的寒意似乎在刹那之间便侵袭而入。

    紧接着,床榻边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响动。

    那个被他言语所伤的人,竟未曾离去。

    而是沉默地,再一次,在他床榻边那张简易的行军窄床上躺了下来。

    迟清影睁开了眼睛。

    帐外,那场绵长凄寒的苦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凄清的月光穿透散开的云隙,自帐帘的窗隙斜斜淌入,于地面投落一片朦胧清冷的光晕,也将不远处那道沉默守护的轮廓,勾勒得寂寥却清晰。

    雨后潮湿的冷气弥漫进来,却丝毫化不开凝滞在两人之间那沉重得令人心口发紧的氛围。

    月光似水,万籁俱寂,唯余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夜里清晰可闻。

    一声一声,仿佛敲打在未愈的旧痂与新伤之上。

    *

    尔后一月,靖北军主动出击,连战连捷,势如破竹,兵锋所向,几无抗手。

    时值凛冬将至,北境苦寒,蛮族粮草补给日益艰难,后方部落亦生内乱,终是元气大伤,再难为继,只得遣使求和。

    最终,蛮族首领亲笔写下降书,立誓自此臣服天朝,岁岁纳贡,称藩不叛,并遣其王子入京为质。

    持续数载的边关烽火,终于暂告止息。

    靖北军遂大胜凯旋,旌旗猎猎,班师回朝。

    还京途中,年轻的云麾将军郁长安风头极盛。其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的事迹早已传遍朝野,威名远扬。

    所过城池,百姓无不出街夹道瞻仰,军中兵将亦皆目含敬服。

    而与郁长安同样声名相衬的军师祭酒迟清影,却因身体极度孱弱,一路静卧于重重护卫的马车之内,未曾露面一日。

    大军行至一处重镇,奉命暂作休整。

    翌日再度开拔之际,迟清影却因连番劳顿旧疾复发,体虚难以支撑疾行。

    主将特准他暂留驿站调息一日,明日再率亲兵缓程赶上。

    是夜,驿站客房之外,杀机骤临。

    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合围而至,刀锋淬冷,映着冷月寒光,直逼内间榻上那道削瘦身影。

    攻势狠厉果决,如天罗地网,封尽所有生路。

    来的竟是整整十八名精锐刺客!

    眼看淬毒利刃即将封喉索命——

    却在此时,一道银白枪芒如惊雷裂空,自房梁暗处悍然贯下!

    本应早已率军离去的云麾将军郁长安竟从天而降,铿然巨响中,一连荡开数道致命寒锋!

    他身形如蛟龙出渊,枪出如电,精准凌厉地截断最先逼入的连环杀招。

    那柄银枪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挥扫间挟千军之势,竟是以一人一枪独挡十八名刺客的合围之势。

    不过瞬息,便已将密不透风的杀阵撕开一道裂口。

    转眼之间,已有数人倒地不起。

    剑光枪影激荡交错,金铁交鸣不绝于耳。郁长安步法沉稳健稳,枪势却凌厉如霹雳,往往后发先至,枪尖寒星迸溅,招招直取要害,逼得一众刺客节节败退,竟无一人能越其雷池半步。

    不过片刻,已有十余刺客横尸当场!

    此时屋内仅余三名刺客,皆已身负重伤,攻势渐颓。

    郁长安目光锐利,看准时机枪杆疾扫,击飞一人手中兵刃,反手便将其狠狠掼压于地,铁指如钳,迅疾捏住其下颌利落一卸。

    顿时杜绝了其咬破齿间毒囊自尽的举动。

    他出手如行云流水,容色冷硬如铁,周身煞气凛冽,俨然自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毫无半分犹豫与容情森*晚*整*理。

    然而,即便郁长安反应迅捷地阻止了刺客的服毒,他手中所制之人竟还是头颅一歪,顷刻间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重伤难逃的刺客亦是同样情状,一声未出便瘫软下去,瞬间毙命。

    “没用的。”

    一个清冽却虚弱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些死士体内早已被种下‘绝命引’,此毒并非藏于齿间,而是深植于心脉血络。一旦心神溃散,或感知被俘,心脉立断,无药可解。”

    郁长安蓦地侧首,只见原本卧于榻上的迟清影不知何时已强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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