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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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三个月没能下得了塌。”

    子项飞快点头。

    “正是那次,可叫我吃尽了恶果。”

    “他那铁拳一通乱挥,揍得我头大如瓮,全身浮肿,就连进食饮水都要人伺候。”

    “若他当时手边有把刀,我毫不怀疑,他定会一刀了结了我。”

    素萋双目震惊,结巴道:“竟、竟有如此可怕?”

    子项理直气壮道:“我可没夸大其词,不信你问子章。”

    子章也忙着点头,暗道:“不夸大、不夸大。”

    素萋便问:“既如此,那为何你们还同他私交甚笃、相处融洽?”

    “按说,应当避之不及才是。”

    子项道:“说来说去,他也只有这么一个缺点,遇事有些冲动罢了。”

    “多迁就他一些,旁的也没什么。”

    “这多年来,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不说,若我与子章遇上什么难事,也定有他冲在最前头。”

    “为了我们,他不止一次受过重伤,好几次险些搭进自己的命,就只为替我们出口恶气。”

    子章也说:“他是若敖族里出了名的骁勇,我们楚人素来以强者为尊,因而族中子弟都以他唯命是从。”

    子项打了个寒噤,接道:“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何那么怕他了吧?”

    “不怕不行,他这人豁得出去。”

    “够狠够绝,疯起来连自己都砍。”

    “没触及他底线之前,什么都好说,一旦有人胆敢越过雷池,触碰他在意的,那便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素萋牵强笑了笑,思忖着就照子项这个说法来看,子晏不像是个人,倒像是条恶犬。

    这添油加醋的一番话里,也不知能有几分真假。

    细想下来,唯有一事绝对假不了。

    那枚珊瑚色的凤纹玉髓。

    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承想,那竟还是王赐之物,是他身为令尹之子、楚国肱股的荣耀。

    子晏离开临淄齐宫的那日,曾将那枚玉髓亲手赠予她。还曾对她说,只要带上这枚玉髓去找他,他便千里万里也会赶来赴约。

    不知怎的,她竟十分坚信。

    能对她说出这番话,并许下珍贵誓言的子晏,绝不会失信于她。

    而那玉髓上栩栩如生的凤羽云斑,是他矢志不渝的见证。

    见她有些发愣,子项轻咳两声,又道:“方才的情形,你也见着了。”

    “今夜若不是有你在,那个叫屠敦的,不可能有命活着离开。”

    “不卸掉一双手脚,那都算轻的。”

    子章闻声叹道:“说到底,今夜之事皆由他一时疏忽而起。”

    “纵你不会怪他,他必然也懊悔难当,引咎自责。”

    话到此处,子章偷偷睃她一眼,装模作样道:“事已至此,也不知他会作何打算。”

    “只怕以他的性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再去找那屠敦报仇泄愤,就不止扎穿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素萋腾一下站了起来,当即说道:“他人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子章慌忙翘起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

    “屋顶。”

    素萋一个箭步,飞一般冲出门外。

    身后,子项、子章二人鬼鬼祟祟、相视一笑。

    屋外,月华淡然,鲛绡般的银光浅浅笼罩大地。

    素萋登上木梯,提气运力,三两下爬到了屋顶。

    黑檐青瓦之上,果然躺着一道人影。

    他仰面朝天,双臂枕在脑后,眼神迷茫,看上去有些落寞。

    素萋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提起下袍,在他身边坐下。

    几道轻浅的呼吸过后,她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

    “今夜月色不错。”

    子晏没有回她,双眸依旧望向深沉的天空。

    许久,夜色下只剩一片静默。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唤出他的名字:“子晏。”

    这回,子晏不再沉默,轻声应道:“嗯?”

    他好似终于回过神来,飘散四处的思绪渐渐回笼。

    她不大会安慰人,只因从前都跟在公子身边。

    如公子这般薄情寡义,何曾有过愧疚自责的时候,自然犯不上旁人多做安慰。

    子晏却不同。

    他重情重义,将身边亲近之人都视作珍宝。

    像子晏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人去心疼。

    可她嘴笨得很,斟酌半天,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纠结良久,才听子晏说道:“素萋,跟我回楚国吧。”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静,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

    “跟我回楚国,我定不会让人再伤害到你。t”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来,双目怔怔地望着她。

    月似银霜,悄然落在他的脸上,眉弓下的那片阴影幽然深邃,宛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素萋心中百转千回。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也曾答应过子晏,只要找到无疾,就随他一起回楚国去。

    等到那时,他们在郢都寻一处宅院住下,从此,再也不必沦落漂泊。

    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而今无疾不知怎的,竟摇身一变成了晋国赵氏的少君。

    晋楚之间,有如死敌。

    带上无疾一起回楚国安居乐业的美梦,只怕此生都难以实现。

    她叹了口气,垂下头。

    回想从离开凝月馆的那一日起,人生踏出的每一步仿佛都是玩笑一般。

    她曾无数次被逼入绝境、身不由己,也曾无数次如临深渊、腹背受敌。

    面对坎坷波折的命运,她从来都没得选。

    她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保全自己。

    如今想来,音娘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竟都是真的。

    留在凝月馆,或许会受苦一生。

    可离开凝月馆,却是生不如死。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早该死在莒父的那场大雪里,而不是苟活至今,害人害己。

    见她始终不答,子晏忐忑地问:“你……不愿吗?”

    她想了想,才道:“并非不愿,而是……”

    “我怕牵连了你。”

    子晏坐起身,提声接道:“什么牵连不牵连,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到底愿不愿意。”

    素萋道:“子晏,你是因我才来的绛都,我又怎能不为你考虑?”

    “这地方对你来说是险境,你应当带着子项他们早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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