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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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便是,如今关中许多农户,家中的织机早已闲置不开。他们算过账,与其花费大量时间自己纺纱织布,不如把时间用来养鸡养羊,或者做些别的营生。等到需要向官府缴纳‘户调’(布匹税)时,直接拿粮食或卖鸡羊的钱,去市场上购买廉价的‘徐州布’来上交即可!”

    “如此一来,朝廷仓库里收到的布匹数量,从账面上看或许和往年差不多,但同样数量的布匹,其能换到的木料、石料、匠人劳役却大幅缩水了至少两成! 此消彼长,国库自然就难以支撑到夏税了。”

    苻坚听得目瞪口呆,他哪里能想到,这背后竟是如此曲折?

    徐州竟然靠着织布为币,直接把他的国库弄得空虚了?

    但,这些布又是真的在,也和以前没甚区别,怎么就价贱了么?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可否让朝廷按原价来买卖?”

    苻融委婉道:“这,若是如此,强行此举,怕是……不妥啊!”

    原价买,那就是强买强卖么,对普通人当然没问题,但许多石料、木料、车马、俸禄,都是朝臣的,真这样整,刚刚平静下来的朝廷,怕是又要闹了。

    “砰!”苻坚气得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岂有此理!”

    他越想越气,也越来越渴望尽快将洛阳的新坊市建立起来,发展起西秦自己的纺织业,如此,便不必再受这徐州布的掣肘,任其一家独大!

    盛怒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既如此,可否对输入关中的徐州货物加征商税?如此,既能抬高其售价,不使布贱,国库也能多些收入,或可渡过眼前难关?”

    然而,听到这个提议,苻融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他连忙劝阻:“天王,万万不可!此策绝不可行!”

    “为何不可?”苻坚不解,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应对之策。

    苻融不得不硬着头皮,压低声音提醒道:“王兄难道忘了?徐州的‘千奇楼’及其关联的各大商行,在我大秦境内的一切经营,素来都是与朝廷权贵……尤其是与皇室宗亲参股合作的啊,且十分公道,历来都是三七分成,这其中的七成利润,可是直接进了……进了咱们皇室和内帑,以及各位宗亲勋贵的腰包啊!”

    苻坚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额角。

    是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为了稳定局面、拉拢权贵、同时也为皇室开辟财源,当年引入徐州商品和千奇楼时,早就形成了一套利益捆绑的默契。徐州出技术、出商品、出管理,西秦的顶级权贵们(以他苻坚为首)则提供政治庇护、经营许可和销售渠道,然后坐享其成,分走大部分利润。

    对徐州商货加税?

    这刀子砍下去,首先痛的不是徐州,而是整个西秦高层!

    这等于是在割他们自己的肉来填补国库的窟窿,那些依附在这条利益链上的宗室勋贵们,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尤其是这两年来,他连续三次削减俸禄,许多的官员也就靠这点利润生活。

    苻坚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明明问题看得一清二楚,却发现自己被层层束缚,动弹不得。这种明明坐拥天下,却连加个税都左右掣肘的憋屈感,几乎让他窒息。

    开源,开不了;节流,已节到极限;加税,更是自断臂膀。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库空虚,等待那不知是否能顺利到来的夏税?

    若是王景略在就好了,他的景略,他的王丞相,从来不会让他操心这些俗物,只需要同意他的提议便可。

    ……

    会议不欢而散,苻坚叹息着,在去听和尚说法与听真人讲道间踌躇了几息,最终选择去城外的妙仪院,找陆真人散散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更偏爱这妙仪院。

    西林寺与妙仪院门前皆是香客如织,车水马龙。但西林寺周遭,多是华服锦衣的豪门勋贵,寻常百姓极少涉足,据说是因为那里的“香油钱”门槛太高。

    而通往妙仪院的那条商道则不同,虽然行人同样匆忙,却三教九流皆有,贩夫走卒、书生匠人、甚至衣着简朴的农户,都能在其中看到。这种鲜活而真实的市井气息,反而让他这位帝王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和解脱。

    车轮碾过长安城南门外平整的青条石路,向着东边的龙首原缓缓行去,不过十余里路程,很快便到了山脚下。

    如今的龙首原,与两年前已大不相同。自陆妙仪在此立院讲学,这里已迅速成为长安城外最负盛名的消遣胜地。山道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依着嶙峋的山势而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不少旁边还立着石碑,刻写着某某王公、某某贵族何年何月捐赠的字样,无声地彰显着此地的繁华与权势。

    山中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书画店、古玩铺一应俱全;更有专供贵族休憩赏景的精致庭院和跑马场。每逢休沐之日,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风流才子多汇聚于此,宴饮游乐,谈诗论画,交流时政。

    尤其让苻坚欣赏的是,妙仪院中有一个论道台。许多怀抱理想的年轻才子,都会选择在此设坛开讲,阐述经义,发表见解,以期扬名立万,获得权贵赏识。苻坚本人就曾多次微服前来,混在听众之中,确实从中发掘过一两个颇有见地的人才,破格擢用。此事传开之后,来此讲学以求际遇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车驾沿着修缮良好的山道蜿蜒而上,直达妙仪院清雅幽静的主院门前。苻坚示意侍从不必通传,自行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院内古木参天,香烟袅袅。他很快就在一处临崖的静轩中,找到了正在香案前焚香静坐、似乎在进行某种道家仪轨的陆妙仪真人。她一身素雅道袍,神情恬淡,仿佛超然物外,与山下那片喧嚣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苻坚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心中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又过了数息,她这才仿佛刚刚发现苻坚的到来,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谨之色,起身一甩拂尘:“不知天王驾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苻坚摆了摆手,叹道:“真人不必多礼。朕心中烦闷,信步至此,只想寻个清净,听听真人的见解,散散心罢了。”

    陆妙仪微微一笑,侧身引苻坚入座。

    她的目光掠过苻坚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袖中那封来自淮阴的密信,似乎隐隐发烫。

    恩,主公的意思她已经领会。

    这过,这些法子,不能由她直接献上,否则她岂不是成了霍乱朝纲的妖女。

    主公的意思,不就是让苻天王明白,朝廷可以跳过中间商,与百姓交易——直接赚世家大户的钱。

    以苻天王的聪慧,想领悟这一点,一点都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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