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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正文完结】(第1/5页)
第299章 天地
火光似盈天, 百姓如流鱼,在这混乱里四蹿奔逃。
饶是卫冶一早下了严令,布衣不杀, 空室不抢,可燃烧的帛金无数, “轰”地巨响就像炸开了马蜂窝, 劈砍在一处的金石碰撞声就是撕开天地的惊动。
百姓慌不择路, 在踩踏成疾的窄巷中自有死伤,到处都是哭天抢地,泣垂老临死, 叹国将不国。
“可怜我大雍亡矣——落于贼手!”
封长恭俯身策马,在疾驰中冲乱了哭声震天的人群。他不是归池的游鱼, 他是釜底抽的那根薪。后方火光乍亮,群响生起, 可他头也不回, 既不看卫冶, 也不管百姓,朝东宫的方向去。
邵麒在一片混乱里听闻此声,大感不妙。
他不得已调转马头,回到街巷前开道,并指着哭声最响的几人暴喝道:“胡说八道!你看你房子还在,能吃能跑, 到底有哪里不好?!”
此刻丑时将过,四野里正是天最暗、人最静的时候。
北都里的厮杀声却连夜不绝, 空中雨势转小,接连五轮燃铳已破,内禁城墙下, 到处都在短兵相接。萧随泽单手持天子剑,几进几出与卫冶缠斗,挡着他,没有再让他攻进门。
萧随泽的掌心全是血,潮得几乎要握不住剑,卫冶也不遑多让,但谁都没有退后。
天黑得近漆,两人无声的缠斗照映在街道百姓的求饶哭喊里,显得那样阴鸷。
刀锋划破雨珠。
擦着萧随泽的脸颊划过,天子剑不甘示弱,在破风而起的生寒冷意中“突”地捅向卫冶的脖颈。两人迅速后跳,拉开了短短一瞬的距离,可很快闪避兀止,刀与剑再度相向,碰撞间晃出刺耳的声鸣。
“你能打啊……”萧随泽喘息剧烈,他倏地一笑,天子剑在他的手中挥动如风,一下下的对峙没有一瞬落入下风。
长年累月地对蛊用药,蛊毒纵使缠绵病榻也还有那十年残喘的能耐!卫冶药效将尽,唐乐岁又不在身侧,要想用药,只能这时全身而退。
萧随泽懂他啊,从卫冶分毫不显逊色的刀刀力道里,已然察觉到他未愈的孱弱。
可是这一剑仍然落了空。
在这短暂的话语后,卫冶一步不让,对所有的挑衅充耳不闻,他行进间掀起的袭风,伴随着燃金的蒸汽愈发不露声色。
萧随泽见状震声:“卫冶,因何不答!”
卫冶侧开半身,没有说话,跑在混乱里维|稳的邵麒就是他最好的回答。他们不必依靠“能打”来回家,回家天经地义,错的是大雍萧氏,在私欲未满后,便断了他人回家的权力。
整个内禁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守城的禁军被杀得血流成河。身份颠倒,此刻死守城门的萧随泽何时投降,这一切就何时结束!
投降鼓传递响而来,卓少游迎天大笑,高举着双手,与在硝烟里满身燃金味的宋时行一起推开内禁的南门。
杨玄瑛与封长恭前后踏破了东边的大门,卫子沅打北门而入,段琼月踉跄几步,撑着长宁侯府的院墙,对着颂兰的牌位满脸泪痕。
而与此同时,单良均沉默地伫立在西南瞭营,邹子平屹立在东南沿海的浪潮崖前,陈子列与他那对待伤患格外有耐心的妹妹陈晴儿,还有那正为将要消耗殆尽的军饷焦头烂额的蒋筠,都在沽州北往,将极其拗口的祷文念得嘴巴冒烟。
西直门的墙垛已经塌陷了,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四极象征着攻克的烟火各自炸开了满天花。
卫冶仰头,最后一滴细雨沾湿了他的颊面。
腰腹淌血的韦知非在嘈杂的轰鸣声里趔趄向前,竭力去够他的君王。而城墙上的崔行周见阴云尽散,滚雨掀天,他倏地松开手,任凭举竿上破破烂烂的大雍旌旗盘旋在风里,年轻清俊的面庞上逐渐露出刚毅的死志。
萧随泽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也能认啊!
萧随泽看着卫冶。
卫冶没有答话。
重重叠叠的混影杂声前,他就这么看着卫冶,最后回过头望一望他的皇城。在黯淡的天际下,朱红的墙瓦仿佛吸饱了人血。
他的爱恨、他的故交,他的年少风流,他曾经誓为山海的女人与他本要扶养一世妻儿,都葬了这里。
萧随泽缓慢地露出笑,无声地挣开了寂寥的束缚。
在韦知非骤然发红的眼眶里,所有渐渐停下拼杀的人们驻足原地,看他干脆利落地把天子剑也丢了,在腐朽将倾的天地间,投了降。
他这一举犹如平地惊雷,炸开变天。北都破了,内禁覆灭,从此以后大雍湮灭于历史长河,萧氏王朝不复存在,笔墨丹青定格在了今日一别。墙上众臣老泪纵横,崔行周正欲跃墙殉国,却被宋汝义撑着墙垛,年过半百的老人硬生生把他拦腰用力摔回了墙内碎砖。
大雍藏锋埋刃,硬生生给自己走出了一条无以为继的末路。
“开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要有人来一锤定音!卫冶高声嘶喊,吼声几乎要长劈入云:“从今日起,江山易主!及此刻,至将来——日月同辉,再无人阶,无神授,诸位皆是天下共主!”
服了!
这一败,难看!但他萧随泽输得不冤!
萧随泽撑着手臂,在大笑声里逐渐咳嗽起来,他笑意疏狂,如再无顾。卫冶便见他望着自己,似讽似羡:“卫拣奴,你豁得出去!”
卫冶无声甩净刀刃上的血水,听见兀鹫低鸣,战鼓将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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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水蓝的天恍若被披上一层发暗的蒙纱。燃烧后的帛金遗灰被潮腻的水汽黏连,悬浮在空中。蒸汽与白雾笼罩了整个北都,幸而厮杀已经停止在黎明将起,断壁残垣间,有新生的熹光映衬着屋脊的梁。
“爹,”宋时行挽着袖子,用洗净的抹布擦拭着宋府主屋内的门窗,“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过错。燃金器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西洋人可以无视重洋说来就来,民间的冶金师不可能永远屈从于朝廷的管制,就是卫冶不反,到时候人人手里都有刀,早晚也是一场生灵涂炭……”
“你不要来劝我,”宋汝义胸口起伏不定,他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像是在临死前,强聚起最后的精气,在府中对宋时行说,“你有你的念想,爹有爹的坚守。你做到了,我倍感欣慰。可我是,我是大雍臣——”
宋时行在手边的铜盆里淘洗着抹布,没有出声。
“我不会强迫你,走我的老路,可你也要心疼我,”宋汝义双眸失神,嘴唇翕动,他哽咽道,“谁都能反,我不能。你这个……臭女儿,连名字都改得那般难听的坏东西,你懂吗?”
宋时行拧干抹布,丢在了一旁,就那么蹲在床边的地上看着他。
在那转瞬即逝的半刻寂静里,宋氏父女有了无声的交流,当宋时行改名为“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宋汝义的女儿。这是文臣傲骨,也是宋汝义烧不断的脊梁。他可以做遗臭万年的迎降鬼,却不能临阵倒戈,跟着宋时行这个出息大发了的女儿去做风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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