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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90-298(第14/20页)
下——然而它的的确确,屹立到了今日。
任凭谁,也不敢去想太|祖亲题的“北都”门匾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可这场雨太大了,雨滴穿透了古朴城墙的防御,北都内的许多人注定会因此丧命。这场风从未刮过,冰冷而刺骨的雨雾细密地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那是不可逆转的变化,遽然,播涌,但这仍是天下顺势而定的希望。
封长恭拇指上的扳指扣紧了太阿弓,他左眼微眯,盯着城墙目不转睛。
伴随着卫冶的轻声喝令,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猛然一松,就听混乱厮杀中,“啪”地一声,高高在上的北都门匾咣当下坠,砸了个粉身碎骨。
随后就被牵动引燃的燃铳烧成了灰。
赵邕在城墙上听见了炸响,他也不管浇透了的盔甲渗水,随手拽了个就要做逃兵的乌郊营士兵吼道:“城还没破,你跑什么?城若破了,你往哪儿跑能跑得掉?!”
士兵才刚目睹了不知何处而来的飞箭,一下便射裂了门匾,他吓得做了逃兵也很有理:“打不了,统领!差距太大了,咱们连他们的衣袖还没看着,他们就已经把铳瞄准了咱们的脑袋!这还打什么?!根本打不了!”
可是话虽如此,赵邕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他死也不能放下大雍的旌旗。此刻西门的攻势不疾不徐,但这并不意味着卫冶的战意被雨浇灭。不莽撞、不冒进,封长恭明白这一战的胜负关乎天下,但无论是胜是败,只有个人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在进攻之前,就在淅沥的雨中环视震声,要狠、要稳,也要听从命令。
而无论是混军,还是北覃卫,他们也都做到了。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卫冶拇指撬开青瓷小瓶,干咽下了两颗药丸,他在混战的间隙把空了的小瓶递到唐乐岁手里,对邵麒说,“西门看似迟迟不破,打得势均力敌,如果你是赵邕,你怎么排兵?”
卫子沅在西门前线指挥作战,杨玄瑛在南门,北门干脆舍了无人进攻。
至于东门……干脆只派了一个遮面的宋大命,还有三千个小心翼翼,隔开城门很远的杂牌兵。
邵麒才下战场,喘息急促。他想了想,说:“把北门的兵调回西门,再让东门的守城士兵主动出击。”
卫冶便道:“这就对了。”
西门的慢意味着那数以千计的地燃雷都不在这里,而东门,正是燃金器堆垒最多的一处关卡。
城墙外雨幕如织,炮响连天。
赵邕急下的军命传到东门以后,城门便开。城墙后方的望远楼上,齐漱石搀扶着胡子花白的齐阁老,他们没有同紧闭门窗的百姓、与各守门府的权贵一般,要么躲在自己家中,要么窝在内禁宫墙。
齐家人在盛世太平里坐在了庙堂之高,那么今夜风雨欲来,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他们就是以死报国,做第一缕跳楼殉国的大雍魂,也绝不会做肱骨之上的卫氏臣。
原守东门的八千乌郊营乘着战鼓疾冲出城的时候,齐漱石透过探远镜,注视着前线——
忽然他远远地看见了几个人。
一时间,齐漱石几乎要被这一眼惊出一身冷汗。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看见了谁?居然宋时行都不能叫他意外!他肃神再看,就见三列形似火炮的大家伙纹丝不动地立在城外,最后一个守城的乌郊营战士刚刚离开,宋时行便也放下探远镜。
只见她挥臂下劈,燃炮闻风而响,顷刻间,带着星火的燃金轰然砸在了城墙,屹立百年的北都屏障就这样一瞬间化为飞灰。
这已然是非人力所能挡的威压,来犯者基本上已经可以有恃无恐地一通乱炸。
然而宋时行还是顾念宋汝义,给乌郊营的战士们留下了一条命。
可真正叫望远楼上被硝烟糊了满面,却还痴痴不肯移开视线的齐漱石悚然一惊的,还是宋时行身旁的那个人。
齐漱石几欲失声:“段——”
段琼月!她怎么会在这里?卫冶怎么敢让她站在这里?!几乎眨眼间,国破无望的悲愤与愕然凄凉的后怕齐齐涌了上来。
齐漱石喉间腥甜,只觉得嗓眼就要咳血,就连搀扶着齐阁老的手臂都几乎是无法自控地抖了一下。
刹那间呼吸一滞,齐漱石正要撑墙前身,嗓音哽塞:“段琼——”
却被齐阁老直接抬臂拦下了,骂他:“你要做什么?哪儿也不准去!难道你也想通敌叛国不成!”
如困兽一般的嘶吼最后被连番轰响的地燃雷湮没,又被攻门木的撞击声吞入雨里。
齐漱石看不见前路了,他似是无助地摇了摇头,又像不可置信。他嗓音哽咽,哑声道:“我本来也是曾对她发过誓的……倘若真有壮志凌云时,我绝不会学言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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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的投降号角很快传来,粗略一算,距离赵邕下令还不到一刻钟。而西门的防守与缠斗,也不过才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周厂的番子来到西门增援,他们已经无路可退,西直门的城墩就在身后。
“大监!”番子大声喊道,“东门破了,城外的燃炮开进来了——!”
乌郊营的主力军在一片混乱中没有听见这句,然而事实上,也用不着听到。东门破了的那一刻,宋时行便已引发铃哨,在外推拉的混军反应极快,当即再不收力,让守城的士兵还以为自己能有一击之力。
在燃炮和燃铳的双管威慑下,乌郊营慌不择路,混军如鱼得水。
赵邕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头与哀鸣,在无数的鲜血与尸首之上,看见了久未得见的卫冶。
周署贤漫不经心地迈步在他身侧,半点不见大厦将倾的急迫。西门眼见着就要受不住了,赵邕立在墙头,感受到脚下坚硬如铁的城门不断颤落石灰的响动。
此时群情激愤,死守北都的乌郊营将士们也彻底癫狂了。因为他们知道忠义的背后就是生死,明白了今夜若败,城破家亡,大伙都是亡国奴,将来不仅要跪卫拣奴,还要担心自己跪的姿势够不够漂亮!
可是赵邕静了片刻,然后丢下砍卷了的刃。
反了。
赵邕咬着牙,在心里喊:“反了!”
他知道大雍气数已尽,如今他与卫冶隔在城的两端,忠义就是横隔在里头的那条天埑,一旦有人跨过去,他们势必会从此都要站在河的两岸,冷眼看那滔滔河水将旧日情谊悉数淹没。
而赵邕已然败了,作为败者,他要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只能开门准备受降。
想到这儿,赵邕蓦地回首,想要再看一看他曾经的权势与君王,却看见周署贤衣袂翩飞在风火狼烟里。此刻他脱掉了宦官的衣袍,瘦削的身影被雨水浸泡着,周署贤神情玩味,竟乎像个闲来玩水的少年郎。
听到番子的喊话,他侧过头,恰好看见了赵邕。
“赵指挥使,如今连你也要反了。”仿佛是已然有了预料,他甚至没有去看赵邕不再握剑的手,语气清淡地说,“这算气数尽了吗?”
“我不知,我也不想它尽。”赵邕说,“只是我的儿女还太小,他们的命数不该尽在这里。我这当爹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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