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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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的将军,却实在不是一个留命攒功的好统帅……”

    卫子沅了然道:“没了郭志勇,你就得被高高捧起,做那个流于声嚣的‘统帅’,但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邹子平的脚边滚了七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他身处熟悉又陌生的旧景里,旁边坐着的,是太久不曾同袍并立的卫子沅。

    邹子平看她清肃如旧的眉眼慢慢染上细纹,忽听风声滔滔,万年不绝,像是身陷一场反复往返的无望循环。

    “是我受之有愧,”邹子平说,“我做不到踩着他的骨头,用那么多具血肉,来成帅封侯。”

    “你想得多,”卫子沅说,“不一定是侯爷,没准儿给个伯爵就敷衍过去了。”

    邹子平点点头,像是真有册封这回事。

    他微笑起来,说:“都挺好,但我都不想要。打仗终究不是孩子戏,来来去去都是人命……都太苦了,活在这种世道里,都太苦了,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卫子沅抻长脖子,仿佛听够了苦话,侧头问:“这是肯来的理由,那么不肯呢?”

    “阿冶我熟啊,他哪儿是什么当皇帝的料子。况且他再适合,也决计不成,他老爹要是知道了,回头我死在底下,都不安生,真不想哪天战死了还要被他骂。”邹子平如同这事儿真发生了,卫元甫已然活灵活现地站在跟前,他看着那张凝滞在当年,因而比起自己年轻太多的脸,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再者先不说江振宁,光是单良均就不可能放纵这事儿发生!回头还得打,打没完了,一天到晚莫名其妙的。”

    卫子沅:“如果单良均不管这事儿呢?”

    “不可能。”邹子平说,“我太懂他了,他心眼太瓷实。”

    卫子沅不管他,又重复了一遍:“如果单良均不管这事儿呢?”

    两人齐齐静了会儿。

    “你有主意?”邹子平素来平静的面皮终于隐隐有了破裂开的不可思议,“单良均?”

    卫子沅似乎无话可说地看他一眼,站起来,拍拍土,说:“且看吧,我也不清楚。不过换作我是你,我可说不出‘太懂他了’这种话,太不要脸,你连弟妹的心思都从来没懂过,好意思说懂谁?”

    “……这是没办法的事。”邹子平静了静,“没法两全——”

    “放屁。”卫子沅简单明了地概述了她对此事的看法,屈起的手指关节往邹子平的心口上轻轻一敲,道,“内宅里的女人,最怕旁人以貌取人,因为在里面了,就都一个样了,旁人谁能看出她也有那同生共死的英雄梦?你总把她关在府里,养得太好……良心话啊,换作我,岳云江敢主动这么干,我早跑了。妥协若不是自己做出的,那就成了胁迫。再多爱,也不痛快。”

    她说完,邹子平就静了片刻。

    “你再想想吧,我不逼你。”卫子沅踩灭了篝火,便要回帐,“我还得愁自己的事儿呢。”

    邹子平问:“你怎么?”

    “最近日子太舒坦,不习惯——”卫子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她道,“要说也是人贱,这没仗可打的日子,居然到现在还没个人拿我开刀做文章,稀奇啊!怪没存在的。”

    **

    北都今秋的雨格外多,淅淅沥沥,落了满地。

    周署贤候在殿外,明治殿内早早烘起了暖炉,不为取暖,只为维燥。

    花连翘早早退出殿外,与还未得召的蒋沪站在一处。

    正秋气温还不见如何冷,厚重的帷幔没有放下,隐约可以听见里头崔行周据理力争的声音。

    “凡穹宇之下,日月所至,山川湖海皆为大雍,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崔行周言辞急切,“割地赔款是个无底洞,不能起头。此事绝无回转的余地,任他西洋使臣怎样巧言令色,圣上也绝不能应!”

    萧随泽没有说话,他近日来都很沉默,只把目光放到薛有今身上。

    而薛有今也一反常态,尽管政见并不相合,但于此事上,他也缓缓颔首,说:“穷则思变,但仅有一事不变,土地乃国本,不能由虎狼环伺,更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动荡之期,将相不合是大事,但文人相轻,就不是那么要紧了。

    “难得没吵啊,”殿门外,花连翘回眸,对蒋沪笑,“不过难怪,巡抚司都是言官,平常坐姿不正,都能吵出个十里锦绣河山,但西洋使臣提出的要求着实不像话,怨不得朝中人人都想往那洋毛子脸上糊一个巴掌。”

    蒋沪神色犹豫,不太想在天子门前,众目睽睽之下讨论这个。他尴尬一笑,不说话。

    可花连翘活像看不出好赖,还以为蒋沪笑了,就是肯搭理他!

    花连翘说:“好比宦官……”

    蒋沪吓了一跳,这紧挨着的可就是厂公大监!

    他当即两步挪得离远些,却听花连翘还在说:“不过俗话说得好,太监就像那雨后的春笋,割了一根又一根,长出来一茬又一茬……”花连翘长叹声,说,“也都是些可怜人。”

    周署贤没有动,像没听见。

    正说着,殿内的萧随泽仿佛拿定主意,风中卷着几滴雨,打湿了窗纱,他独身站在皇案一侧,微弱的雨光照在他的背上,将他一半的侧脸罩进后架屏风的阴影里,却没能将他浸泡湿润。

    萧随泽就那么藏匿于半明半暗的分界线,他垂眸俯视着堂下两位素来合不拢的文臣,像在看风雨飘渺中屹立的松。

    可他却没力气了。

    “她做什么举动?不过是蛮夷贪婪,燃器借力。”萧随泽说,“议和不过退让,驰骋才能拓疆。若是两位只是来劝朕不要接受条约,那么可以回去了,朕意已决,不会退让。”

    薛有今说:“臣还有一事要禀。”

    萧随泽抬眸看他。

    随即薛有今停顿须臾,又说:“确切说,是有一案要提。”

    手握权势,上可左右帝王意,下可摆布群臣命,这样的人,便是权臣。

    卫冶是权臣,但他身后是世家,背后是手握兵权的武将,手里捏着的北覃卫更是天子鹰犬,这是卫元甫以身相负,用放弃踏白营为代价,在启平帝那里为卫冶博得的权衡之下富贵路。

    所以他是权臣,也只能是权臣,因为一旦他失权,就意味着多方势力有了新的人接手,届时局势更加复杂,博弈越发危险,这更不是圣人想看到的局面。

    但薛有今此刻也做了权臣,然而他根基尚浅,凭借他多年经营的名声,为官至今年年所得的优良考评,凭他立身之正,治家之严,凭他稽查贪污案,还田归于民的功绩,他本可以不做权臣,更没必要时刻锋芒毕露,让圣人感到威胁,仿佛他一个手下没有一兵半卒的文官,也敢肖想卫氏路,妄图胁迫圣人去做听他指挥朝臣的傀儡。

    可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毅然决然地。

    “卫冶眼下稳坐五州,沽州更有南扩东征之嫌,可太明、江左,乃至江湖田垄间的流言哗然,隐隐有倾衢之向,于朝于国皆是不利。”薛有今顺着话口隐去目光,同时藏去“南扩”里的蛟洲军,只把刀口对准卫子沅,“因而拒绝条约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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