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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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力竭,与动乱心生的退避之意, 都迫使教廷远征军登时往两边疏散,可踏白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刀口,对准了夹在中间,因而无处可逃的蝎子。

    蝎子哪里肯就此伏命!待看清长刀的一瞬间,蝎子牙关紧咬,登时遁地反扑,首当其冲的便是挡在前头的衢州守备军。

    封长恭的嘴角微微下抿,朝那头低声讽道:“这可就不厚道了吧,郭老?”

    当然是不够厚道!

    “对不住了!”郭志勇眼见着起乱的蝎子将教廷远征军与衢州守备军隔开,当即抄刀前扑,吼道。

    郭志勇也是兵行险招,于私而言,这番祸水东引的作态着实不君子。

    但没法子。

    姚玑亲口要的新铳,其重溢于言表,郭志勇既已应下了,纵使声名扫地也得给人夺回来!这压根儿不是什么能乐呵呵地,与人分享的玩意儿。

    谁知蝎子的弯刀都要抵在眼珠前了,衢州守备军一步也不退。

    距离不断缩紧,几乎以息为计。蝎子似乎在这一反常态的搏命中,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是已经与衢州守备军离得太近了,人潮像是翻涌的浪,他们想退,都来不及刹住腿。

    就在这个时候,封长恭进了。

    立盾!

    沃克在看清的一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几下。

    这一刻,沃克甚至顾不上思考大雍人是何时掌握的这门技艺,他冒出的冷汗一直渗透到掌心,就像凄厉的战马,发出激烈的嘶鸣。

    沃克厉声喝道:“扩散——散开阵型!”

    可是仍旧晚了。

    盾与盾被燃金的融器粘连在一起,形成一堵厚重而高大的城墙。

    燃金蒸汽腾起白雾,这是燃金的普遍共性。

    可盾心不知加了何种装置,雾起即散,丝毫不影响士兵的视线,也不会像过去所用的燃金盾,动辄将后头的所持之人烫个“狗尾开花”。

    衢州守备军涌如洪潮,立盾前顶。前列的士兵为墙基,后排的士兵怼出长/枪、长铳与长刀,从立盾的凹槽直插而立,锐不可当的利口牢牢往前撞去,借着后方士兵的推力很快将最前沿的蝎子捅了个对穿!

    血水飞溅,血肉糊在人的睫毛与发梢。

    此刻蝎子也好,教廷远征军也罢,面临的抉择只有两个——要么四分五裂地躺在雪里,任凭沉如闷雷的战靴在前进路上,将他们的尸首踩成烂泥,再反复碾轧过去。

    要么,他们只能后退。

    可上帝保佑……

    沃克双目赤红,他在那翻涌成浪的可怖威慑前,霍然将失败的愤懑、恐惧与绝望品尝了一遍又一遍!蝎子失控后退的动作就在眨眼间,他们像在衢州守备军的威慑面前臣服了,没有人甘心就这么被捅破心脏。

    然而他们的身后,就是下碣天坑!

    那是西洋原先多番挑选,由老教皇亲手敲定,为大雍人备下的天然墓地!

    就在这时,冰面兀地破碎,惊如闷雷的声响意味着下碣天坑所凝冰面已经不堪重负,随时可能有人跌落坑底。

    不断后退的蝎子粗重地喘着气,惊呼声,怒吼声,携满恐惧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衢州守备军仿若未闻,不断前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海肉池,泞雪之上,满是破裂的肢体与死不瞑目的人头。

    ……也许到了这时候,所有人无关生死,无论胜负,每个人都是残缺的。

    沃克目光狰狞地咬着封长恭,用西洋话喃喃道:“上帝保佑……杀了他!”

    而姚玑虽然“懒”名在外,如今一看,倒是名不副实——

    虽说他素日里懒则懒矣,人也是极其的怂,并不敢真刀实枪地扛炮仗。

    但真到了战场上,他跑跳避退无一不精,动作敏捷非常,非得说不曾练过,那也是个天赋异禀,相当灵活的鬼才。

    可正是这样惜命的天鼓阁后生,姚工姚丹应,从见着立盾的那一刻起,就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他痴痴地凝视着盾心,仿若秀才摸到皇榜,痴情郎娶到心上娘。

    这可把刚有闲心来找他的郭大帅给吓了个够呛。

    “这时候了发什么呆呢,天才?!要发也得拿他挡铳啊傻蛋!”郭志勇被他这战场上石破天惊的僵立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一步大跨上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顺手还拎起一具尚有人样的蝎子尸首,往姚玑身前一扔。

    姚玑被那振聋发聩的一声,吼得回过神来。

    紧接着,一个天外来客从天而降。

    待看清“来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姚丹应吓了一跳。

    他当即哆哆嗦嗦地“哎”了一句,往后猛地一跳,疯狂地挥手道:“这这这,这不好吧?怎么还拿人家尸体……”

    “打仗呢!打仗不需要道德,文生!”郭志勇头也不回地吼了句,接着,他在忙不择路的教廷远征军里一力破开一条小道,一把扯过姚玑,逼得人踉跄着往重围外走,“告诉你个理儿!如果有人想杀你,你赶紧杀他!他杀不了你,你也要想方设法杀他——万一要是,他一定能杀得了你,你就必须赶紧想办法拉他垫背!反正死都要死了,横竖你也不亏!”

    姚丹应慌慌张张地蹿出这片战场,衢州守备军还在往前压进。

    蝎子无力对抗,很快就在左支右绌间,争先恐后地仰倒在下碣天坑里。守备军势如长虹,横冲直入,那些过去的伤痛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倒,可死去的亡魂依旧无法就此磨灭。

    那些功绩依旧长存,肃杀的风雪万年如一,将马蹄声与战鼓声一并吞没进将士们的嘶吼与哭号中。

    那是擦不去的旧痛。

    沃克当机立断,夺马直冲,他在阵沿外侧,沿被雪积满的暗河突围,而身后穷追不舍的既有三十年前的踏白营,还有如今的衢州守备军。“卫”的确在大雍军队里失去了它的名姓,可时至今日,肆虐的风雪还替人们记着那过去肃杀的战意。

    士兵们大声疾呼,郭志勇仿佛能看见其中刀刃出鞘,其芒如星。

    在过去的十年里,沃克一直认为卫冶会继承“卫”的锋芒,代替三十年前的老教皇与卫元甫,与他重新追逐在这片土地上。

    可今夜,撕咬他的人变成了卫冶亲手养出的封长恭,但撕咬人的力度却不变。

    这可真是……

    “开饭了!”郭志勇抹干面上的血,兴高采烈地喊,“总算不枉饿了这许多年!”

    封长恭却满身血污,在教廷远征军窜逃出河州边境的一刹那,深深地凝视着颍州的方向。随即,他平淡一笑,咬着胸口挂到如今的那颗狼牙,振臂一呼,追随高呼声转瞬齐发。

    这可真是。

    一将功成,万骨枯血。

    **

    天快亮时,炉子上的茶水已经煮得干了,空熬的壶底弥漫开一股难闻的锈味。红笼未熄,铁马摇响,战胜的鼓声从河州传到辽州,再至衢州已是两日以后的事儿。

    卫冶披上氅衣出门的时候,就见雾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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