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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30-240(第12/17页)
封长恭昨日把家信交出去以后,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辽州的地形上。
从突泉峡以东, 到东行遇王宅,中间隔了崎岖不平的山线与诡谲复杂的石林。
这些此刻摆在眼前的阻碍, 是他们日后抵御外敌的屏障,也是郭志勇说服卫冶留下邵麒的原因。封长恭的目光在这几日搭建起的沙演盘上停留良久,最后他看了眼一身脏污, 还没来得及洗漱的邵麒,说:“不等了。”
邵麒心头一喜,决定暂且摒弃前嫌:“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先遣军无一人归,遇王必然心急,不论是忌惮我们,还是安抚其他匪首,都势必会影响他们备战的速度与士气。”封长恭曾跟在李喧身边各境游历,又与花酒间关系匪浅,最明白人的私欲是一切衰败的开端。
封长恭的目光看向邵麒,话却是对杨玄瑛说:“玄瑛啊,我认为此时是进攻最好的时机,一个晚上,够他们琢磨怎么抢到日后的保命钱了。敌弱我强,又无万众一心之志,这仗怎么打都能赢。”
封长恭所言不虚,但后头的话里话外,怎么听,都像在看轻邵麒认路占地的能力。
杨玄瑛挑了下眉头,在心里咂摸一会儿,觉得封长恭是在耿耿于怀昨日自己亲自给人做嫁衣。
但邵麒倒没生气,他积极地问:“那咱们走吧?”
封长恭看向杨玄瑛。
“走啊,”杨玄瑛耸耸肩,说,“不过我在中州待了大半年,就摸熟了突泉峡一带。只要进了山,就是兔崽子抓瞎。陶祝雄带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没出来,这个前车之鉴必须得防。我信邵小兄弟认路的能耐,但有一点,衢州守备军,再加中州守备军,跺一跺地山都能晃。人多势众,太惹眼了,他们再怎么心乱如麻也不得不给出反应。但分开走吧,总有一军成了睁眼瞎。”
“此法有解。”封长恭说,“我在辽州有一块地——确切来说也不是我的,是我姑母早早圈下的。地儿挺大,能藏人。”
这话里可以细究的点太多,以至于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探哪个。
人下意识只能揪着最粗浅的话语做文章。
杨玄瑛与邵麒异口同声:“姑母?”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开口的裴守闻言,抬手蹭了蹭鼻子。温俊的男人向来沉默寡言,很少说什么刻薄话。
他眼神异常复杂地注视着封长恭,把难得的腹诽囫囵吞了下去,最后还是封长恭对上他的目光,冲裴守笑起来,说:“姑母人好,有未雨绸缪之见,是巾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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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狠狠卷刮过劈折的刀口,狰狞的锯齿痕迹留在木架上。门板隔开了两重天,四季如春的内堂刚刚起了乱,木架在动荡里倾倒,值钱的不值钱的瓷器玉玩碎了一地。
而烂在雪里的旌旗下头,满是凌乱倒地的尸体。
早前闹过一阵的老弱妇孺已经消失在衙门前了,领他们进去的守卫一改居高临下的不耐厌色,往里走的一路,都有个感觉骨头渗凉的守卫反复回头看这帮人,因为他知道他们中间除了妇孺,除了年轻的女人和还不记事的孩童,没有一个可以活过下一刻。
所谓的阎王要你三更死,几个守卫心中沉沉,终于在杀人如麻的土匪命里体会到几分不忍——但那也只是因为被这样对待的还可能是他,是他们的家人。
动乱之世,每瞬有人落泪,有人死。
“骆老九,我也把话放这儿了!”尹三爷从败讯传回的那一刻,屁股就坐不住,他连嬉皮笑脸都顾不上,当即一拍桌子怒道,“老子的粮全填在军中,穷得就剩腰上系着的裤|裆!你想得好!除了嘴皮子,你是厚着脸皮屁也不出,想的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你装穷装哑巴,回头就能好冲那卫冶捧着银钱当条狗,大摇大摆自个儿去逃命啦?怪不得打一开始就不想着打仗,要卖女人了!”
他骂的是骆老九,可脸色先变的却是辛猛。
辛猛才见了顾芸娘,见过了目睹他最灰败、最黯淡的一段时光的女人,正是心中痛事起了恨的时候。
尹三爷此言,不管是有意无意,都像寒冬腊月里甩在他面上一记耳光,狠得他眼前发黑,面寒如霜。
是不是指桑骂槐谁知道?
堂内两侧站的是人,坐的是人,可偏偏刚刚强压下怒火,谁都不敢开口做挑事的那一个。
本来习于调和的李相宁也像是被方才的动乱搅浑了心神,这会儿坐在遇王的王座上,连个屁都没放。
辛猛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尹三,说:“突泉峡一带全是卫冶的人,往东往南的路全被卡死了,西有重山,能拦住兵也能困住我们。跑?想往哪儿跑?往北就是端州,三面环峡你大可以摸石下山游过去!西北的颍州哪里都是粮草辎重运行的兵,能跑掉算你生了天眼,长了鸟翅!还用在这儿耀武扬威?”
“呸,”尹三算是撕破了脸,他谁也不怵,冷笑着啐道,“连帮临阵换帅的软腿兵都打不过,师爷您不也还觉得自个儿威风么?我早说了,那帮洋人不可信,你当初一锤定音,说也不说就拿弟兄们的血汗钱去孝敬,最后换回来的破铜烂铁捧得像宝贝,可结果呢?”
尹三爷的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夫,但他也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再强的玩意儿如果不会用、用不起,那就是个绣花枕头,屁事不顶——
何况燃铳还顶了俩。穷的都要卖女人了,还掂量着帛金才好驱动的金贵玩意儿,也不睁眼看看裆都漏风的兄弟们哪有那个命。
现在命也的确丢了。
尹三以己度人,他向来趁火打劫也不忘斩草除根,自然不会觉得凶名在外的卫冶连皇帝娘舅都敢拎出去杀,哪里还肯留一堆土匪的命。
“快别把人笑死。”尹三冷嘲热讽道,“要我说还是九爷有远见,早打算,好早点跑嘛!做什么掏心掏肺地给人当孙子?一帮子臭要饭的还想当王侯,真是游过水沟,就觉得自己能跃龙门了。”
这下不止辛猛,连李相宁都陡然变了脸色。
骆老九也没想到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养的兵,遇上了正规军居然那么不顶用。
可没想到归没想到。
初战赔了大半军,骆老九的脸色同样发青,看尹三爷的眼神也没了素日的视若无睹,阴寒得直冒火:“嘴上威风有个屁用,尹三,从前你闭着眼胡说八道,我不追究,那是我气量大,认你当兄弟。但现在你脸都不要了,我也不妨把话挑明。咱们现在是一窝兔子,如果兔子急了只有能耐咬自己人,那么就是能击退衢州守备军,也活不过明年春。”
“您这样能耐,”尹三爷不吃这套,照旧讽刺道,“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捱过今年吧。”
他们嘴上谁也不肯饶过谁,一个扯破了脸,说尽难听话,一个不阴不阳地抬高自己的身价。
但在你来我往的互讽里,并没有谁能提出解决的办法。
各自为王的代价就是到了顶事的时候谁也不服谁,唯一不约而同的,只有各大匪首默默盯紧了王宅里的钱库,等着时机,就要下手夺财,保不齐还能从卫冶那里买回一条命。
不欢而散后,堂内只剩下李相宁和辛猛。
大风凶猛地撞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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