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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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色变里,他直觉不好,当即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乃齐国公世孙,今我在此,谁敢轻举妄——”

    “拿着。”宋时行手腕轻轻一拧,便已将齐漱石反扣回身后,抄过一张纸条往他掌心一递。

    齐漱石还未看清纸上所写何言,下一瞬,就见宋时行推开自己,往人潮群愤里奔去。

    不周厂的番子上前拿人,周属贤往后退去,千余学生群情悲愤,昔日赵燕壮士的慷慨悲歌之举已然在此刻重现于世。

    而宋时行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瘦削,那样孤木难支。

    那学生不断挣扎,振臂高呼:“今我之死,是为国贼所害!圣上——”

    宋时行正行至番子身后,忽然眸色一凝。

    “阉贼勿伤!”

    齐漱石听那女子怒喝,紧接着就是呼吸一滞。他几乎浑身僵硬在原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心底的闷响。

    “勿伤。”齐漱石像没回过神,在心底喃喃道。

    他见宋时行近乎奋不顾身地飞身推开领头那个一直挣扎不服的学生,忽然夜色溅起一抹红,一道身影倒在了不周厂的刀下。他见寂然无声一瞬,见随后的人潮混乱,见怒吼连成起伏不定的浪潮,齐漱石在心底疯狂咆哮:“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一夜龙虎斗。

    明治殿前,内阁诸老正因书生跪请一事争论不休,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殿内人不得不停下话音,朝门外看了过去。宋阁老因心神不定,见状不知为何,微微起身,询问道:“何事情急?”

    齐漱石跟在内宦身后,目光自进殿以来,只投向了宋汝义。

    宋汝义在那惨白的目光里察觉不妙。

    朱墙金砖挡得住万千啼哭,却挡不住过境风。窗棱下的兽饰被吹得琅珰作响,注意到齐漱石一反常态,失魂落魄,萧随泽心下微沉。

    紧接着,就见齐漱石上前几步,就这么越过了不明所以的齐阁老,甚至没有顾上给奉元皇帝行礼。

    他在烛火的摇影里愈发显得面色苍白,他沉沉地注视着宋汝义,双腿却显无力,倏地跌跪在地。

    “阁老,”齐漱石呼吸沉沉,垂首肃声,“节哀——”

    第225章 叛佛

    宋时行“死”在不周厂的番子手里, 面目被践踏全非,为的是在刀尖保下领头书生,不可不称之为巾帼大义。

    只是英雄烈, 生者伤,宋汝义自那日之后就闭门谢客, 再不问朝, 任谁都敲不开宋家的门。

    消息传了三五日, 便已成了沸沸扬扬之势。

    阁老独女、天鼓新贵,这两个身份加诸在烈士身上,更加使得舆论哗然, 群生俱烈,也让不周厂与庞党案一齐跃上了风口浪尖。

    而另一边, 卓少游在沽州港岸兜转半日,终于彻彻底底甩掉了番子, 不周厂的斥候遍寻四野, 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卓少游走平康坊的胭脂买卖路子, 扮作看护,出了沽州便一路奔往衢州,往北斋寺去。

    宋时行的身死,卓少游听在耳里,这与他们分别时的计划有所偏差。但卓少游只能近乎偏心地相信,宋时行不是那么容易遭遇不测的人。

    他策马疾驰, 心想,这女人刁钻得很。

    雪落了满肩, 每处关口都在戒严,他在这几日连一眼北都都不敢回头望。

    沽州距离衢州不远,饶是多处绕道, 躲避追兵,至多三日便能到。卓少游一路都在没命地狂奔,踩着黎明时分,终于在山脚下马。

    唯有在迈入北斋寺的那一瞬,他习惯性地缓下步伐,站在寺门,仰首望向供奉的佛龛,与不见月的青日。

    卓少游一头蓬乱的卷发被随意压在帽檐下。

    一张脸像是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心中明白,不论是接下来要见的人,还是远方死生不知的宋时行,都让他心急如焚,焦躁不安。

    “师叔,”卓少游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他的马经过浮雪河畔,踏步至净蝉身边,“我回来了。”

    “你人回来了,但心没回来。”净蝉不用回头,就能听出他的步伐踉跄,全然不复往日的脚踏实地,但净蝉还是回过头,对卓少游说,“你心里慌,脚下就空。脚下如若无力,那么不论心中装有万物,或是只此一样牵挂,你都担不起来。”

    卓少游被净空大师捡来,但实际上抚养他长大的人是净蝉。因此,虽然他经常与净蝉和尚没大没小,但很少与净蝉当面顶撞。

    可许是心中沉沉的闷锤指着一处角落,可劲儿地砸,砸开一处空荡,豁口里头被毫不留情地簌簌灌进冷风。

    卓少游再不能忍气吞声,他看着净蝉,踏上冰河,就要说出内心的真实。

    “重要吗?”卓少游闷着声音说,“这个秋天病死了很多人,入了冬还要饿死更多人。或许我的确身单力薄,担不起心中万物,但谁又敢说,倘若换作是他,就行?”

    “少游,你是和尚。”净蝉沉下眸色,少见的眼神阴郁,“春天总会来的。”

    “但不是人人都能等到。”卓少游说,“师叔,起码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已经等得够久了……也够痛了。”

    他静了静,才继续说:“这雪太大了。”

    “你失了本心,”净蝉看向卓少游,“佛曰相即是空,色即是空,雪亦是空!”

    朔风呼啸,那是自北方远道而来的咆哮。

    卓少游一路颠簸而来,浑身上下又乱又臭,他在佛寺里,不像一位沉心敛性,摒弃红尘的高僧,却像一个颠沛流离的浪客。

    他听见枯枝被吹得“吱嘎”作响,心头碾着的那块巨石,忽然在这极轻的碰撞间,弥补其攻心的棱,将一切舍得与不舍拼凑在一起,凑成一个完整的愿。

    “我没有佛性,这就是我的本心。”卓少游对着自漠北叛乱以来,瘦了一圈又一圈的净蝉和尚,诚恳又无礼,无情且无心地说,“师叔,我就是我,此刻也是我。我不再念佛了。”

    可身处洪流,却如蜉蝣,他真的能在飓风浪头从心所欲吗?

    净蝉和尚痛苦地闭上眼:“你们都要往不归路上走……”

    “不是我们去寻不归路,而是世上可走的道路本就所剩无几,条条都是不归路!”卓少游却在此刻盯住了净蝉,他问,“师叔,你见过西洋人的枪炮么?”卓少游像在自问自答,很快又说,“我见过。”

    燃铳就是枪炮的一种,威力极大,远胜刀剑。卓少游在大雍游荡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它们,哪怕卫冶,也只在作为长宁侯之时,才可以在宴请使臣的马场上摸到它们。

    可是卓少游去过西洋,他在这一年里见了太多新东西,他熟悉燃铳的一切,能够熟练掌握其运用的技巧,并对它的构造了如指掌——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搭建出模具,他就能做出高度相仿的燃铳。

    甚至假以时日,还能更强,更加悍勇无匹。

    但是武之强盛,往往意味着弱者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这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关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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