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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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可以。

    卫冶把他放在这里,又有花酒间下平康坊的支持,明察暗访,总能查出些什么——旁人总会觉得他们能查出些什么。

    “我后悔了,”言侯静了静,看燃金暖光,说,“我曾经以为十三是个体贴人,他能让你定心。再者他是你养出来的,总不会养得太偏。可我忘了龙生九子还有不同,何况他还是李喧那家伙教出来的徒弟!要说不本分,不老实,这也就罢了,毕竟你我也是。”

    可言侯沉默许久,还是说:“……可他太危险了。”

    卫冶没有接话。暖光映照在他的侧脸,愈发显得线条流畅而瘦削。他对着小炉,拇指摩挲在侧页翻看账本,那只手从前是提刀的,可如今却只能在这方寸之间搅弄风云。

    他垂眸看杯盏茶汤里的倒影,像在审视自己,他最后说:“我都等得要老了。”

    听罢,言侯像是不忍细看,移开了眼,说:“阿冶,若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劝你。我只多说一句,既然要替自己博一个前所未有的出路来,你且记着,慈不掌兵,善不经商,能够只身居明堂的人最无心呐。”

    荀止避世清闲了一辈子,闲云野鹤留不住,流云有负故人托。他最终还是要走。

    “我明白的,”卫冶没抬头,只是微微颔首,轻声地应,“我明白的,言侯。”

    **

    言侯一行来得慢,离却匆匆。他走的那日,天山共色,玉兰花谢。封长恭没露面,卫冶后头跟的人是任不断。

    言侯看一眼问:“怎么就你来送?”

    卫冶望着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话咽回去,只道:“前几日,十三不是才同你吵了架?小孩嘛,脸皮薄,今天没好意思过来——再说有我来送,还不够?”

    言侯也是这几日闷着一口气,后知后觉才觉得不对劲儿。

    要说以他对卫冶的了解,这人看着风流轻佻,实际最有底线,单看陈子列跟段琼月多恭敬就能明白,卫冶才是个讲规矩的人。

    按理他还好好的,怎么也轮不着封长恭来越俎代庖拿主意。何况以两人的关系,称呼小字实在轻慢,瞧封长恭的样子似乎还习以为常……他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想,况且卫冶一派坦然,他自己心底也不愿意往岔了想。

    可多问一句,要个保证,总不会错。

    言侯心神不定地眼珠子一转,面上镇定自如,开口试探:“听闻前些时日,你受了伤,是十三衣不解带地守在你床前——按理他这样知恩图报,我作为长辈,还得……”

    “长辈?”怎知卫冶听了这话,古怪地一笑,他点头道,“是,是长辈。”

    言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有异,难得肃声:“阿冶,我是认真的。”

    “那么我也是认真的。”卫冶面不改色,说,“他随我的辈分,是该称您一句尊长。”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就随你的辈分?!

    言侯猛然意识到什么,登时瞪视向躲在卫冶身后的任不断——他的本意是想说:你小子,知道的定然多!你来替你家侯爷老实交代!

    结果任不断不知从那目光中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随之一变。

    只见他猛地抬手,三指并立对苍天,说得言辞恳切,字字真心:“我自小就是要说亲的人,师父还在的时候,替我物色了不少姑娘呢!只是我对童无真心一片,天地可鉴,纵是天仙来我也不应……可那是因着循规蹈矩洁身自好啊!并不为旁的情谊!我跟侯爷那是清清白白,不像有的人,我们从无半点逾矩!”

    他大约是真怕言侯错认情郎,说到这里还不肯罢休。

    任不断捂着胸口,大义凛然叱责道:“言侯你也真是的,做什么青天白日地污蔑人家清白之躯!”

    言侯:“……”

    他张了张嘴,顶着满脑门的荒唐,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不剩。

    他本欲找不痛快似的,在卫冶似是而非的含糊里提出给他相看几家姑娘,不拘高门小户,总不能真就孤苦伶仃一个人过一生……像他自己一样。

    可言侯想不到的是,卫冶就这么矜持又不容分辩的,把封长恭抬到了可以跟他并肩的位置。

    ……那可是个男人。

    言侯静了片刻,突然又不想说话了。

    男人。

    他想,如果封长恭是个女人,难道他就能点头吗?

    男女有什么区别!如若问题只在这里,难道他不甘心的,只是封长恭没法给卫冶生个孩子吗?

    卫冶不去想言侯心里这点弯弯绕绕。

    他只是觉得说出来了,没他想得那般难,但比他想的要开心。此刻听任不断火急火燎地开脱,生怕人误会似的,不知羞的长宁侯乐了好半天,抬脚踹了任不断一屁股,笑着骂:“滚蛋,爷还看不上你!”

    **

    言侯踏上回程之时,大雍四境的有识之士也纷纷倾巢而出,不论大家小士,无谓扬臣隐客,凡是博学才清者,都如得至宝,蜂拥而至,往内乱了一整个秋冬的江南赶来。

    因为这是李喧时隔多年又一次,以榜首之名邀约群贤。

    一时之间,突泉峡成了刀光剑影的目光所到之处。

    元月还未至,人间已新岁。朝廷似乎有意一改奉元年初的萧瑟,大红灯笼高高挂,彩碎缥红琉璃盏。

    辽、衢一带的苦难是蔓延不到北都繁荣里的,唯一能将两者牵扯到一处的,只有一封又一封从衢州知州府里传出的奏章,过了内阁,又走北覃,最终稳妥地落到了明治殿的案上。

    庞定汉坐在户部前厅,面色阴沉不定。

    “资助李喧的人,下官已然查明。”他的主簿很有些人脉,想坐居北都,闻衢州事,也并非难事。

    何况还有封长恭示意覃淮刻意放出的风声。

    庞定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沈氏。”主簿一句一顿,眼底亦有惊惧交加的杀气,“卫冶的沈氏。”

    第219章 圈套

    等待是一场渺茫的裁决, 而掌握落刀实处的人,绝不会是因着等待焦心烂肺的囚徒。

    衢州一封封远道而来的奏章,除了大内, 没人知晓上头写了什么。可庞定汉不敢去赌那个侥幸——万一北覃卫没有想查他的意思呢?

    言侯已经离开衢州了,根据衢州官员的暗线消息, 说这几日会谈院中, 卫冶数日避而不见, 他似有不愉之色。

    但临别之时,言侯还是与卫冶相谈甚欢,惜别不止。

    庞定汉说不清那种莫名的恐慌究竟从何而来, 分明他知道现下国库未丰,奉元皇帝还指着他往里充填现银, 也明白就算是卸磨杀驴,此刻也远没有到“飞鸟尽”的时节——要知北覃卫的兀鹫还大模大样的四下横行呢!

    可不知是花连翘指明“衢州银库有异”的批复折子, 还是先走明路的北覃奏章, 后又不知带何消息而归的言侯将至, 庞定汉自然记得卫冶眼里不容沙子。他已经卸掉了平日里冷静的外皮,露出内里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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