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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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附身泣,卫子沅双目远眺港口的迎灯,远海的雾气。她似有能够与之感同身受的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我不是挟恩以报的人。邹关兮栽够了跟头,但他不是能抓住缝隙的人。我来这儿,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

    文举是打定主意要抬上正头,武举在整个启平年间都被压得厉害,以至于北覃卫这样的圣人鹰犬都成了大雍民间传闻里最可怖的力量,让人闻风丧胆。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北覃卫才多少人?投入战场连塞牙都不够。而他们手里又有几支火铳?雁翎刀的赫赫威名迟早是要被掩入旧时沙尘的,如今整个天鼓阁都在为此忙碌的燃铳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再把话说回来,在这样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武器监察下,辽州的遇王为什么可以被置之不理那么久?正是因为北都朝廷相当清楚,短期的精力银钱都该砸向更值得的地方,好比把人送去西洋。只要给军队备上了最好的刀,配给足够的帛金,那么辽州遇王只是根一吹就倒的牛毛,他们才不放在眼里。

    就像启平年间的漠北三十六部一样。

    至于其中百姓的欢喜荣辱,生死忧怖,都可以往后稍稍。

    ……除非有把火,烧到了自家眉毛。

    “西洋,怎么又是西洋人!”

    萧平泰简直气得怒目圆睁。

    “这帮子黄毛金猴是有劲儿没处了使了不成!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屁股还没干净了,便成日琢磨着上别家屙屎!”

    萧随泽的目光投向墙上跃动的烛光,那如有实质的沉默透露出某种强硬之姿。沽州海寇频繁作乱,形迹有矩,邹子平上奏言明,只是良民落寇断然出不了这种乱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可问题是谁在指示?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哪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卫冶刚眯下眼,就被迫叫起来迎驾,好在睡了一会盹醒,不至于脑袋不会转。

    圣人体恤,不让他起身,他也真就匀出一小块榻,侧躺在左,看向萧平泰的目光轻慢,隐约带了点不以为意。

    卫冶笑道:“正是因为自己屁股不干净,才要上别处去……听说那边是打了将近十年的仗吧?刚巧太平,这还不抓紧立个千里外的靶子,转移一下自家不听使唤的‘眼睛’看,大人们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萧平泰长久地被摆在朝廷中站着发愣,或许是耳濡目染,多少也肯上点心,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愣头傻小子了,也依稀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些味道。

    原本要往外继续跑的话卡在喉咙里,萧平泰嘴要闭不闭地看向卫冶,试探道:“侯爷的意思是……”

    不过试探还没到一半,萧随泽便当中截断。

    “平泰问你呢,你怎么看?”萧随泽笑着看向卫冶,问。

    “能怎么看。”卫冶起身行礼,面上笑意轻收,他肃容沉下声,重复道,“还是那句话,拿刀挡眼睛,看退路。文武只不过是表象,不留短处才是要紧的,不然容易被人抓住缝隙,趁虚而入。”

    “别拿这套搪塞我。开弓没有回头箭,漂亮话谁不会说?可这事儿一旦迈出去,就后不了悔。”熹微的火光落在萧随泽的侧脸上,他用手捻了捻被角,说,“从前朝到今朝,重文轻武都能称作‘祖宗之法’,谁肯让步?崔行周想启武举,封长恭便递奏折,但他们俩一个不够强硬,一个圆滑得不行,谁都不是能与文臣犟劲的料子。”

    卫冶这才听明白了萧随泽的心意,也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好歹也曾是个敞亮人。

    卫冶轻叹:“圣人啊,你怎么这样坏?得罪人的事儿从来都要我来干。”

    萧随泽屈指轻巧桌案:“拣奴,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可……”

    “哎,打住。”卫冶笑起来,收放自如,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在故交和君臣之间寻到了一个彼此满意的平衡,“咱俩谁不体谅谁?既然都不是什么本分的家伙,这里没有旁人,就用不着说这种话。”

    萧随泽沉默许久,说:“谁能料到,如今区区东瀛小国也要成为你我心口的一根刺。”

    “那就是你不够敏锐了,不能怪旁人。西洋人当年的大船驶入海口,我便闻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不过人来了,我们就见。刀来了,我们也得打回去——所以来就来吧,铸刀持迎便是。”

    卫冶眸色凛冽,浅得发烫。

    他久病不愈的神色有几分疲惫,眼下对着烛火,却犹如饿虎凝食。卫冶当即明白江左的权势已经成为天家新一轮的阻碍,于是他顺势而为,不动声色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便是问你卫大帅,她也说得这话。”卫冶倚在榻枕,在烛火萦绕间,回手按住了萧随泽不断摩挲的手指,看向他无声地说道。

    遣将。

    唯有遣将,才能安社稷。若是你不放心卫家人,那么我出这个头,你来开武举,卫子沅就是权衡过渡的中间人。

    这是谁都能心甘情愿,也相信对方得了好处,就会卖命的法子。可是萧随泽没信,他只是由着卫冶按住手,没有挣扎,就那么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犹如隔着一层薄雾,那样无情,连月光也要敬畏三分。

    **

    净蝉望着他。

    马车平缓地驰过,留下一地烟尘。北斋寺内的玉兰花已经半开半谢,落了满地白。崔行周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反而是封长恭每日都来,参拜佛像,虔诚得好似隐于山野云雾间,人间怖欲遍寻不见。

    净蝉知道他在求什么。卫冶的病不是个秘密,他勘测过天机,知道这人的命硬也薄,甚至可能再也经不起随意的一击,就会散成了千万山云。

    “沈自忠的信送来得及时,江左已成聚势党派,圣人的心意何等明确,手腕何等狠戾,可他们却连谁都盯着的水利钱都敢肆无忌惮地往肚里吞。如今你把信交上去,卫冶再出头,就像立了靶,可一旦忌惮的种子种下,任谁都不会猜到攻歼卫氏的箭会立马弹射回自己身上。”

    净蝉凝视着佛目无边慈悲,道了句法号,眼底情绪复杂难明。

    “入夏了。”封长恭仍旧跪拜着,双目无悲无喜,“养膘的猪狗总要洗刷,才能上桌。”

    净蝉低叹一声,惋惜他如今的戾气太重,劝他:“杀孽一开,总要轮回。他们现今如此,你才更要放下前尘,否则……”

    他本是好心,岂料封长恭心里牵挂着卫冶,反倒被轻易激怒了。他猛地看向净蝉,下意识想要说句什么,却又立马想到刚在佛祖前替拣奴求了太平,哪怕卸磨杀驴,也不好在身骨未好之前,先一步掀了桌。

    他不能亵渎神明,便在回首与净蝉擦肩而过的同时,神色阴鸷,从唇齿间溢出一丝藏不住的压抑:“哪儿不算怯懦?别拿这套唬我,和尚你不问苍生问鬼神!若我与拣奴不记着前尘,谁还能替我们杀得他们现今如此?不过是偿还,何须如此伤怀。”

    净蝉喉间滑动,宛如被摔碎的佛像,可偏偏他的身躯又是那样敦实,叫人很难把他看作心思敏感的脆弱人。

    封长恭背离了北斋寺而去,风鼓吹着他的衣袖,那红色的官袍象征着他的权势,也似乎预兆着他的双手已要沾满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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