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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50-160(第18/20页)
看她:“你想说什么?”
“花督察私下给侯爷递了消息,说是圣人有言,珍桃事了,不必再查。”段琼月说完,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颂兰,同样是婢女,同样死得壮烈却又悄无声息,她静了静,才继续说,“……其实本来也查不出什么。珍桃太聪明,什么也没留下。”
封长恭没说话。
段琼月:“她入宫时是一个人,走了,也是一个人干干净净地走。”
圣上的意思是算了。
该要的目的已经达了全乎。
至于一条人命,两家婚毁……就这么算了吧。算了吧。
那茶水咕噜噜地沸了许久,两人不提这些事,只聊卫冶,倒也足足聊了将近两个时辰。临别前,段琼月看眼候在不远处的马车,因着珍桃一案被降职的童无坐在踏上等她。
段琼月收回视线,叹道:“其实还有一事,言侯当年曾无意中对我说起,但恐怕现在……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原来珍桃之所以肯毫无顾忌地给言侯做事,是因为她早先还是个无依孤女,在宫中任人凌辱的时候,因着犯了小事,差点儿没让同为仆婢的人活生生打死。是言侯在有一年的宫宴席间,去换身月白大袖袍的途中,顺手救起的她。
本来奴婢如草芥,那些无靠之人就像这宫中的一颗浮沉,来去无人问。
珍桃是个意志颇坚的女人,所以她才能在那样艰难险阻的境地里活下去。而也就是这样的心意跟前,她在久违的随手帮扶里,盯着那身月白风清,深深地记下那笔恩情,要在日后慢慢地还,拿命去换。
言侯多年以来,只托她做了这一件事。
可就这一件事,她再也没处可还。
段琼月默然片刻,问:“十三,我不懂,我当真不懂……只是随口宽恕一句话的情分,真的会有人傻到因为是此生唯一收到的一点好,就对人死心塌地吗?别人就罢了,既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人,我原以为更该为自己打算。”
封长恭笑笑,说:“怎么没有。”
“你该不是想说你是?”段琼月顿了一顿。
“你信?”封长恭反问。
“不信。”段琼月说。
“不信就对了。”封长恭笑着摇头,推她上了马车,撑在帘子外,笑得有点坏,“我向来是贪心不足,招人烦啊。”
送走了段琼月,封长恭拆开了盒子。里头叠放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画的是府里那只愈发惫懒,也就愈发肥壮的狸奴大爷。边上还跟了几只越鸟,是抚州来的种。
这是陈子列的笔迹,上头还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祝福,封长恭看了两眼,很快就没了兴致。
但下一刻,兴致又回了,还更加勃勃。
纸的下边儿,放了块帕子——是那夜他替他擦了汗,洗净后刻意落在枕边的帕子。
真好。
封长恭攥紧了帕子,欣然地想。
拣奴明白他的心思,也不再跟他撒气,连块帕子都默许物归原主呢!
可喜极之后,就是红潮退去的理智重温。
封长恭在夜深人静中,眼里一片清明。
花连翘究竟为什么这么帮他?不管帮的是卫冶,还是他封长恭,于情于理于他都没太大好处,封长恭自然不觉得他花督察是同珍桃一般无二的温良人,壮烈士。能在诸多选择中毫不犹豫地选中偏路,走出窄巷,他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就连李岱朗都有顾虑,他到底为什么能做出抉择?
夜间雨疏风骤,浇化了一地雪。
草木还在摇曳不定。
院门却悄无声息地被风压开一寸缝隙。
第160章 揽贤
转眼半月过去, 辽州举旗的逆贼已占地称王,而衢州一带,由沈氏牵头的富商捐银纳粮也已紧慢赶慢地进了辽州。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沈自恪那时在酒馆中的话或有开拓之嫌, 却也是实话。那样多的人,那么多的嘴, 光凭捐、赠, 如何能够?
当初河州大旱, 净蝉和尚之所以可以全靠长宁侯的周旋,施粥布饭便能救活人,是因为大旱最怕逢甘霖, 只要熬到了第一场春雨,秋日之后就能有祈盼。那里的流民都是造不出反的人, 他们就算饿死,也只怪自己命不好。
但辽州的不是。
多年饱受穷困之患, 草寇又多, 没什么耕地, 也因着高山群险走不出衢州商道,这里的人们已经把穷苦化成了一种可以与之共存的怨气。
逆王一称“遇王”,就随手封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朝臣,可以就此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辽州的百姓为什么要选择继续容忍官吏腐败、私通草寇的辽州州府,而不是干脆自己也反了, 或是给朝廷的人找些不痛快?
这些道理朝中不是没有人懂,卫冶屈居抚州一隅的时候, 萧随泽同样走过大川大河。
李岱朗可以在地方吏治严重的西南抚州颇得政绩,足以说明此人的能耐。因此这回外派,不是“流放”, 而是积攒资历。一旦辽州事毕,而且是漂漂亮亮地收了结尾,那么待到下次回朝,齐阁老年迈辞官,空出席位,李岱朗是一定能进内阁的。
他将会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
这是种太了不起的荣耀,此刻又是新朝,只要能抓住机会,何愁不能一改天地是是非非?
卫冶曾就习于江左,师承过李喧,卫冶最明白这些笔能杀人,也能搅弄风云的文人墨客最向往什么,最在乎什么——名留青史,明辨忠奸,协同圣人做得这救世济民第一贤!其实哪止文臣,若是去问十多年前的卫冶,连他自己都会言声抖擞,慷慨激昂地要率军打到漠北王庭,要么干脆打到西洋去!但如今卫冶的这个念头已经很淡了,李岱朗却还在。
那日朝上,李岱朗没有开口攻伐,卫冶也只专注花督察,没有攀咬他,就算了全了这些年的彼此照应,相互扶持。
日后无论如何都是彼此的造化,饶是造化弄人,也都是自己的抉择,从此两人就当再没那去日交情。
任不断是天生的江湖儿女,将情与义看得最重。他并没有对两人的现状评价什么,只在封长恭迁府别居的第三日,把煮好的药久违地端到长宁侯的手边。
卫冶刚捱过病,精神不济,已经搬回府里的段琼月想来侍疾,却被他用“多大人了还不懂男女有别”的话术,言不由衷地赶了出去。
鼻腔嗅到了药味,卫冶眼也不抬,只觉得背后缠了什么阴魂不散的野鬼,又寒又冷。
任不断直起身,看一眼对窗发呆的侯爷,问:“再过几天,就是十三的生辰,真不去?”
良久,卫冶说了一句:“……不去。”
那也行。做戏要做全嘛,他理解。任不断盯着他喝了药,正要收了走,就听卫冶忽然精神一振地叫住他,犹豫半晌,又补了句:“叫琼月去……左右他们的关系可以好,没人会往心里去——正巧,你让她过来!我好托她转交些礼。”
不管过了多久,任不断都对卫冶和封长恭那小崽子不清不楚的关系感到牙痛,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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