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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40-150(第18/19页)
也没有,徒增烦恼。”
“那也好过他一个人烦。”封长恭沉默片刻,忽而一叹,“其实你我在这千焦万虑,着急上火……都比不过拣奴心中的万分之一。是拣奴他自己的身子不好,什么苦,什么痛都只有他自己吃着,要论想好,谁能有他自己急?”
任不断在这话里无语凝噎。
其实谁不知道只要撒手不管,保准卫冶他还能捡着条烂命多熬几年?
道理谁都明白,可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那才叫切肤之痛。谁能替他去怪自己左右为难,两个都要?
封长恭伸出手指,抚平了卫冶梦里也不安稳的眉眼,说:“这里我会守着,你且去吧。左右等到荣金令一放、推恩令一下,北覃卫上下又得忙起来,趁这段时间空着,不如多歇歇。”
“是吧,”任不断接着话茬,拍手道,“是这个理。回头你也劝劝侯爷,多歇歇,日子总不能老围着那同几件事打转,忒没劲儿。”
封长恭不爱跟他一起背后说人小话——打小就不爱。
听出任不断也没别的阳春屁好放,于是封厂督不亲不热地笑了笑,摆出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抓紧滚了。
临出门,任不断问:“关于病,他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起,尤其是你。”
任不断说着,顿了一瞬,又作出打诨插科的风流,嬉皮笑脸地问:“你留下,是要跟他告状吗?”
封长恭平静道:“没,是要留下来同他吵一架。”
任不断:“……”
任不断甩头就走,不想再掺和打情骂俏的事儿。
卫冶这一病,不知道哪日能醒。本来封长恭做好的打算,是明日下午带着卫冶去,正好能跟萧承玉见上一面。
谁料一病便是风寒,别说明日,就是后日也不见得能放心由他出门吹风。
这样一来,计划也得跟着变——索性先太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封长恭守着卫冶到正午,等他醒来后,半点没提早上问病的事儿,只铁面无私地盯着他没滋没味地往嘴里塞七七八八的清淡小菜,还分毫不让地灌了一碗青菜白粥。
之后又守着他再次昏昏睡去,封长恭换了一身得体的内阀常服,又拿了厂督令,带了几个人去到萧承玉如今所住的巷口小宅里。
晚上封长恭回到府里,好巧不巧,又遇着任不断端着空碗出来。
封长恭往里打量了眼,问:“喝完了?”
“没喝,背着我倒完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倒的动静还挺大,他还以为我没听到。”任不断答得实事求是,“后来见瞒不住,就说喝了犯困,晚点再说,让我滚蛋。”
封长恭看着他,了然道:“醒着,怕犯困——他在忙什么?”
推恩令和荣金令不用他来操心。昨日早朝上的争执,封长恭下午也已经听萧承玉说起,但他并不担心——毕竟萧随泽处在孝期,还未举行登基大典,手上能用的和敢用的人都很少。他要用北覃卫,还要用内阀厂,总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卫子沅不痛快。
就是卸磨杀驴,那也得等磨出豆汁儿了才行。
任不断摇摇头,说:“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瞪我也没用,说了,这回是真不能。”
封长恭截开官服的襟扣,接了碗,说:“给我,再去煮一碗,给我来喂。”他说完顿了下,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但事实上封长恭只是有些喉咙发紧,他本以为是扣子系得太紧,可现在来看,好像只是单纯因为卫冶这样的不自爱,这才一整日里都喘不上气。于是封长恭想了想,又说,“算了,等会儿你别过来,我自己煮了喂。”
任不断有些不信:“你就这么肯定喂得进?”
“内阀厂归我管。”封长恭说,“严丰归内阀厂管。”
任不断立马闭上嘴,心想我真是多余问。
这小兔崽子果然翅膀硬了就敢犯咬他卫冶一口!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还在抚州时,听鹭水榭里头那位对卫冶这般用心良苦养孩子的评价,从前不以为然,如今方才深明其中大义。
顾芸娘还真是,看人真准!
放在年少轻狂时,区区一场风寒,压根困不了卫冶一宿。可早年英雄事,今朝再难提。那些伤病导致的体虚乏力,不仅仅是旁人会将你看成个纸扎的草人,生怕风一吹,声音一大,就会飘散而去。
更多的,还体现在如今卫冶的一言一行,的确是得屈从于身体本能,不再能从心所欲。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病,就足足躺了三日有余。
至于第四日还在出着虚汗,别说封长恭不许,就连卫冶自己都隐约了然,闭口不言要出去。
深夜的到来,往往就带着意识不自觉的模糊。卫冶本来抱着寝被,看向窗外的梅,想着那几封还没收到的回信,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不知什么,他又闭上了眼,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梦中的乌郊营风雪,再次席卷过他的全身无力。
那些年轻的、快意的少年人。
那些炙热而汹涌的淋漓鲜血,洋洋洒落在了雪上。在泥泞的脏污里,卫冶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十七岁的他自己。
在尚且怀有一分天真的卫冶周围,堆了零零散散的尸体。腥臊的血腥味逸入鼻腔,呛得他几乎要干呕出声,腹胃痉挛,被割开的脖颈上边是瞠圆了的、不可置信地,死不瞑目的眼珠。
隐隐约约中,有个含笑的嗓音在叫他“都护”。
“怕什么,都护还能护不住我吗?瞎操心什么!”
突然一阵朔风刺骨,这声音犹如被寒霜贯穿,变得绝望而凄厉。
他在尖叫,在哭喊,在怒吼。
他这回再也没喊他都护。
最终一切的声音消失前,他只听见许多的人,许多年轻的嗓音,在笑着对他说:“侯爷,雪路太滑,你不要急着跟来,要慢点走。”
卫冶指尖微颤,竭力睁眼想去看仔细,看清楚,却除了一团大得好像永无止境的雪,什么都被凝在了原地。老侯爷生前曾经执教过他,倘若一样东西,让你越是恐惧,那么想要战胜,你就越是要直面。所以卫冶从来没有害怕过鬼神,哪怕再难,哪怕再痛,哪怕乌郊营的那场雪之后,他感觉到周围都是看不见的不亡魂,他也只是坐在佛堂里超度已生,从来没想过要把那些不甘的魂魄驱散。
卫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败。
他也不肯承认自己会痛。
猛然睁眼的同时,他脊背上沁了薄薄的一侧汗,黏腻地湿润着内衫。
明日午后,严氏满门就要问斩。外头骄阳高照,零碎的细光洒在梅上,雪也下得热闹。
封长恭正坐在一旁,轻手轻脚地叠好挑出的衣裳,刚要忍着不情愿,探手过去弹一下太阳穴,让觉都睡不好的侯爷醒过来,不要日后遗憾。
谁知卫冶恰好醒了。
……还是惊醒的。
他醒来时瞳孔放大,又倏地缩小,封长恭只看了一眼,就把叠到一半的衣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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