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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40-150(第14/19页)
“你可是长宁侯,没人关你。”萧随泽不知不觉就在这样的闲适夜里落了心思,坐下道,“少喝点酒,多养身子,就能越早出去。”
“那也行。”卫冶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纠缠,但是等到他下一句出口,萧随泽近日的那些难以言喻的疲倦再度上涌。他又一次沉浸在那种仿佛驱之不去的胁迫中,再一次怀疑起启平帝的决策是否合适,他是否真的比萧承玉要更适合这个位置。
卫冶:“酒醉微醺出不去,砸银子呢?该不会也不行?”
萧随泽沉默地看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卫冶,在灯笼下的面庞竟有些氤氲不清。
启平帝曾经感慨过,“阿冶容貌太盛,骨头又硬”,说这样的人总是锋芒太过,容易引人生起木秀于林必摧之的心思。
可这一刻,许是萧随泽累了这些时日,他看着卫冶,只在这里得到了难得的平静与棋逢对手的畅快。
他一向都明白同是年少失怙,同在强撑欢颜,那些年的打马风流中,卫冶其实是最明白他的人。年节里,平头百姓在卖炭烧银,许一个来年安康。而身居高位之人,也在求一个善始善终,不要大厦倾覆于己身之差。
“侯府多年承恩,还总算有些家底攒着。这些银钱旁人也有,但他们不敢拿,我敢!”卫冶缓慢地说,姿态却很恣意,“随泽,登基仪式之前,我最后唤你一句随泽。圣人在偌个宗室里选择了你,为的绝不是你无父母之累。同样,我一直坚信哪怕其中掺杂太多不该牵涉的因果,先帝肯用我,用我到今日,那也是因为我卫拣奴值得。日后你是圣人,更是君上,你我心知肚明往后身居庙堂,他日必有世俗之见。但在我心里始终给过去——去岁的萧随泽,四年前北疆的萧随泽,二十年前的萧随泽,留有一片清白地。”
在蒸酒的“咕噜”声中,萧随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卫冶单刀直入地戳中了他的心防。
几日撞壁,他何尝不觉得不配?
国库空虚,却还左右为难地不肯向亲近之人开口,又何尝不是顾忌卫冶那可能会有的祸心?
卫冶没有挑明,也没有怨怪,但萧随泽已经明白他嘴上不说,心中什么都知道。他不自觉地开始自省,摸不清卫冶真实的心意,却开始反思自己想拿封长恭牵制是不是一步伤人的错棋——尤其是在卫冶好像并不知道此事缘由,不知道这事儿实则是有封长恭自己牵头自荐的情况下,他好像伙同封长恭一起,在这个寒冬天里接连伤了他两次。
而且他不怀疑卫冶有这个能力,哪怕抛开长宁侯府不提,光是段眉去后,那个顾芸娘攒下的家底,就足以让岌岌可危的军饷耗银成为一笔算得清的账。
他也知道卫冶所说不假。
世家大族,朝中重臣,这些年国库空虚背后的那一本本烂账,哪个不能足以将他们喂得盆满钵满,满脑肥肠?
然而启平皇帝终究是识人用人的一个好手,卫冶的另一句话也没说错,他肯用萧随泽,那必定是有他的道理,而且萧随泽身上的某种特质定然是旁人所没有的。这些柔肠百转的心绪只在萧随泽心里停留了短短一瞬,那些来的路上,在腊月雪里想到的念头已然再度上涌。
下一刻,他用很淡、却很沉闷的声音,刻意忽略了那盏棠梨酒,盯着那被挑掉的烛火,说:“陈子列前头提了个‘以工代赈’的法子,我觉得很不错,只是这几日还要辛苦他连写成策,才好宣之于众。等到策论呈上来,我就担他全权负责此事。介时北覃卫自然要查理协办,事关各地军防,不可出一丝纰漏,内阀厂自有职责所在,不周厂就暂时派由你全权调派,免得人手不够。”
卫冶垂眸看那状若泪痕的烛膏,没有说话。
哪怕这一切安排本就在他意料之内,也是他一心所求……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萧随泽临走前,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第一缕晨曦就要快破开昏天黑地,给沉湎曾经的北都新雪覆上一层莹白的润泽。
卫冶接受了萧随泽的一切恩泽,比如童无在战时护送七公主回宫有功,封她做了闻嘉县主。
比如长宁侯府的家将护卫不力,竟让人趁乱盗走长宁侯所服之药,若不是封厂督求医及时,差点儿酿成大祸,于是调派五十禁军守卫其中云云。
那摇摇曳曳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要灭。萧随泽近乎麻木地说这一切的时候,卫冶甚至不用去刻意猜,就能想到萧随泽接下来要说哪一句话。
最后卫冶垂首要跪,却被萧随泽握住手拦下。
“你是忠臣,你有大功,你不要跪。”萧随泽看着他言辞恳切,确乎不似佯装。
卫冶没有坚持,他坐在榻上,在顷刻间已经变换了无数种念头。最后他冷眼目送萧随泽离去,哪怕此刻门的内外,两人的心潮同样起伏不定,可卫冶就是这样的能耐,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也分不清他的爱恨。
烛光晃影,两人对坐,那一碗酒还是没有人喝。
第149章 推恩
光阴如水, 转瞬即逝,那些碾碎在尘埃下的过往就像挨了刀的一轮轮滚肉,让水煮沸, 再断不能。那夜是难得的良夜,之后的几天, 呼啸而至的朔雪快要堵住鸿雁群山的半天门闸道, 天气一下冷了去, 是能冻死人的温度。
那边的军饷抚恤还没寻到眉目,这边又是嗷嗷待哺的一张张嘴,哪里都等着用钱。
萧随泽每每被朝中一堆蠢货气得跳脚, 就带着陈子列和几个户部官员直接过来看卫冶,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怎么样才能让迫于形势, 疯狂储钱的百姓心甘情愿把银子交出来收拢中央。
“先帝爷在位时,曾提出过荣金令。”陈子列铺开策论, 同是夜里难睡, 听着他的嗓音却相当精神, “当年奉旨承袭此法的,正是踏白营,然臣以为,眼下非常时期,踏白营军威也不比当年可以服众。除了同样推举已有成例的荣金令外,还应当佐以一道‘推恩令’, 方可在最短时间内,集聚民心!还能收回最多的帛金——乃至白银!”
西洋人的燃金技术初次流入大雍后, 嗅觉灵敏的启平帝二话没说,抢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以一纸“荣金令”充盈了国库十数年, 这才肯让卫元甫大张旗鼓地清黑市,废地蛇。
可以说若没有荣金令,“花僚之乱”恐怕还能提早个数十年。
卫冶难得的低眉敛目,对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懒得指手画脚,只坐在榻上,安心给根基尚浅的陈子列撑腰。
萧随泽已经在昨日夜里把陈子列赶了一宿,总算写出一个大概的策论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越看越觉得可行,一时间连心中那股子经久不散的躁郁积压都散了个大半。
所谓“荣金令”,顾名思义,正是当年由卫元甫负责率军逐家逐户地分别收回金子,再交由天鼓阁统一制作红帛金供应给全国各地,同时分以一定量的流通现银,以及小数额、却大量的大雍特质银票,维持市场交易秩序的政令——
并且在干完了“以票换金”的缺德勾当后,还要遣以当地有名望的尊长出面,在十里八乡的亲朋旧友面前腆着脸夸奖你一句“荣光”。
简单来说,安心老实给金子的,可以得一句乡贤的口头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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