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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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空壳。

    血水淌在指尖,滴入黄沙里,那是岳云江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击。库尔班垂眸凝视了一会儿这个与他为敌太久的男人,久到那人压抑眼底的兴奋猛地放光,以己度人,以为比起惋惜惺惺相惜的宿敌,库尔班更倾向于近乎羞辱地居高临下,俯瞰他。

    于是那人控制不住颤抖,从怀中捧出一本册子,里头赫然是端州以东几个大州的城防图,与逐字阐明的军备兵力。

    “……看看吧,你在为了谁战。”

    库尔班闭了闭眼,黝黑粗糙的脸上沾着冰凉的血,那是迸溅的骄傲。

    接着,他在睁眼之后抬手指了一个士兵,让他把岳云江的尸体往边上拖拖,别让人随便踩烂了。

    或许中原人常说的“死者为大”,并非一种虚伪至极的宽宥。

    而是到了这个时候,到了此生再也不见的关头,再多的恨也好,敌意也罢,英雄见英雄的相惜相成……乃至血统的成见与身份的对立,都算了吧。

    人死如灯灭,青史或留名。

    就,算了吧。

    突逢巨变,岳家军已经快要提不动濯缨枪了,然而还不等他们从大悲大怒中回过神来,漠北军轰然狂呼,喊杀擂鼓声震天,俨然是士气高涨——为了己方主帅的大情大义,也为了敌方的可笑可悲,旧敌不再。

    库尔班神色不变,方才那难明的神情好像只是一种错觉。他接过册子,同时下了命令,不要践踏岳云江的尸体,待万事俱成后再来翻人,按漠北习俗好好埋了,也算了却最后一桩情谊。

    然后,他看一眼那杀了岳云江投诚的人,难得一见的温和笑了。

    “岳家满门忠烈呐——!”方照一陡然红了眼眶,粗喘几声,倘若不是被岳家军死命拦着,他当场就要扑入漠北军里与那叛国贼子死战。

    他怒不可遏,恨得连牙齿都在颤抖:“你怎么敢!费老贼你这遭狗日的怎么敢?!你怎么敢——!”

    却有人闷着哭腔,竭力嘶吼:“副将!您得要做帅!”

    这时,忽见一道寒芒闪过。

    “扑通”一声,一颗不可置信的头颅倏地落地。

    “你怎么敢的啊,狗贼……”方照一泪满衣襟,隔着人群,终于在混战数日之后失了再战之力。

    背叛的人最无用,谁都心知肚明不必留。

    库尔班再一次跨上了马,纵着马蹄踏破那人死不瞑目的尸首。他似有怜悯,又似有嘲讽地看了方照一一眼,不再多说,接着率军扬鞭往里奔走,眼见就要攻破端州西门!

    死死抱住方照一的士兵在他耳边高喊:“怎么办?怎么办啊大帅!”

    方照一犹如在寒风刺骨里彻底冷透了心,他苦笑一声,回首望去:“怎么办,不知道……我做不来大帅,我只是一个副将。”

    岳家军是大雍江山的一根定海神针。

    巷口闲言,市井老话都是这么说的。

    百姓依靠着它,近乎盲目地去信任它能庇佑一方平安。如若此言不虚,那么岳云江便是捆住它的镇天玄锁,三昧真火也烧不坏,九齿钉耙也砍不断。

    然而此刻,看似破罐破摔的方照一比谁都明白,那玄锁已然是以身殉国,还是殉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如此一来,就便是孙行者再世转生,只怕也是上天入地也再无法子,让这根针起死回生了。

    ……一时间,他看向城破兵败的视线,都有些恍惚。

    谁曾想,那年边关帐里,一群人扎堆吃酒时偶然提起的顾虑,居然一语成谶。

    彼时岳大帅说他怕人心散了。

    长宁侯避而不答,只是道人心散了,兵可就不好带了。

    第132章 遗响

    “大帅——”

    惊雷暴日, 朔雪当空。

    一骑轻甲声嘶力竭,越过重重朱门宫阙,将岳云江身死, 端州沦陷,连同漠北军正以“黑潮漫天”之势不可挡, 朝北都袭来的消息, 一并带入沉如凉夜的死潭里。

    轻骑从内热倒地的烈马身上跌落, 掉进泥水里,他死死咬牙抹去污秽,击鼓长鸣:“——薨了!乃严氏余党费忠祥所杀!”

    他似乎是一路奔波, 累垮了身子,也喊哑了嗓子, 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在讨要一个公道:“敢问圣人,敢问太子殿下, 敢问肩负此案的长宁侯, 费忠祥乃严氏姻亲, 素有往来,为何此等大案还容他逍遥法外?为何还容他任职端州校书?”

    “为何还——”年轻的轻骑哽咽了一下,仰头望着不断飘扬的大雍旌旗,击鼓声愈烈,泪流满面,“竟还未觉他谋逆之心, 反叛之意?昨日他临于阵前,杀了岳云江, 窃取军谋册,倒戈漠北军!现如今端州没了!钦州没了!今日辰时临州也没了!”

    “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恭州。”

    “恭州以东就是北都啊圣人!”他当头淋着雪,如颠如狂。

    鼓声凌云, 这场沸沸扬扬的冬雪浇凉了所有人的心里。

    “可怜我大雍将士浴血奋战数十载,总要为那劳舍子的皇亲国戚,卖、命!”

    这声犹如滚油,跌进了沸水里。

    骤然将北都这暗潮迭起的死潭搅和得翻天动地。

    “来者何人!胆敢恣意妄言!”守门的禁军陡然色变,他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眼,见动荡不安的百姓聚于四周,听闻此言,正面露异色,窃窃私语不止,赶忙跨步而出,说,“来人,将此等居心叵测之人拖入——”

    “谁敢!”轻骑年轻的面庞苍白,却也怒气勃发,怒极反笑,“我是谁?我乃岳家军麾下,上的是凶险战场,杀的是蛮夷小儿!你一个仰赖祖荫的癞皮狗算什么东西?与那严氏余孽不过乌合之众!也配来拖我?”

    禁军听着这话,先是一怒,继而忽觉不对。

    他复又上前一步,眉头紧蹙:“你究竟……”

    鼓棍“咣”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鱼鼓我已鸣,御状我已告,你们这些窝藏北都的鼠辈要杀我,我不怕!”轻骑冷硬的盔甲在这短短一瞬盖满了雪,他仰望着天,背靠万民,怔怔地呢喃,又像是力竭的嘶吼,“我就是死,也不会叫大帅死不瞑目,死在你们的蝇营狗苟里——”

    禁军像是在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瞳孔大震,已然一跃而上,怒吼道:“他要自裁,拦下他——!”

    那轻骑却已惨然一笑,目露一丝微妙释然而决然的光,高举起腰间的长剑。

    “我自横刀立马,去留肝胆昆仑!”

    他仿佛失魂落魄,也仿佛叫满天的飞雪洗净。

    禁军眼睁睁看那迸溅而出的血水盈满眼眶。

    轻骑轰然倒地。

    这条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躯终于在这旧岁最后一片新血里,完成了他潦草一生的最后使命。

    他谨记着库尔班最后一句嘱托的话语,木然背诵道:“生死、有……有天命……”

    “这天地,还轮……不到你来充英雄……”

    禁军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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