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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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到。

    这个时候,一双柔软细腻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

    童无骤然脱身,回首时已然猛地拔刀——

    却听那姐儿惊呼一声。

    寒芒怼到了来人的鼻尖,芩莺大抵是没想到这一遭,怔愣住了。良久,她才堪堪回过神,扶住了墙,柔声问:“童姑娘,这是怎么了?”

    童无听见了,却没回话。

    见是芩莺,她飞快地丢下一句“抱歉”,上马走远了,将面面相觑的两人丢在了后巷。

    她一边想着方才偶然听见几个小童嬉闹时唱的小谣,听他们童言无忌地唱着“天命定,正统移,奴儿顶”,心中惊骇。

    一边疑心万分段琼月所说的……难不成阿列娜当真能搭上路子,眼下就藏在花酒间里?

    然而距离此时,半日之前。

    黎州帅府,风大得旌旗快要挂不住。

    杨薇蓉的胳膊齐断处止住了血,一日过去,也不见伤寒发热,算是一种不幸中之大幸。

    战况初歇,为数不多的漠北军只为纠缠,不为夺州,这就说明她原先的预料不错——那苏勒儿放不下她困于北都的神女,首当其冲,就是要以武力胁逼大雍,让她妹妹回家。

    于是杨薇蓉也就不再强撑,决心暂卸帅职,只守后方,将前沿阵地连同临危指挥权一并交给了已显磐石之风的杨玄瑛,并遣派了跟她最久的副将,前去辅阵。

    西南守备军吃战不紧,岳家军就要前往别地支援。

    杨薇蓉前来送别的时候,晨光熹微。方照一正在监督整载军备,岳云江没有回头,却好似能辨认出她的脚步,说:“虽无大碍,到底也是重伤,需要好生调养。你我并肩作战多年,何必执此虚礼?回去吧,不必送。”

    杨薇蓉:“送在其次,我是有要事相问。”

    岳云江静了须臾,道:“??直说。”

    杨薇蓉沉沉地眺望初升的朝阳,说:“眼下的乱局似曾相识,这大雍的军营却已不是卫元甫还在的样子。踏白营埋了这些年,算是彻底养废了,不顶用。乌郊营和禁军都得守着北都和内禁的贵人,旁人的生死,向来是入不了他们眼,只要不是打进了北都,他们也指望不上。可各地守备军里,除了西南守备军统领四州,就属我黎州守备军最有军纪,刀口最利……可如今你也瞧见了。”

    岳云江不说话。

    杨薇蓉说着,侧过目光,以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看向他:“苏勒儿是个女人,却能在一众得力的兄弟里坐稳王庭,此战过后,她靠的是什么想必你也看在眼里——云江,不管庙堂里坐着的那帮人承认与否,真刀真枪打仗的是我们。你我心知肚明,你也好,我也好,我们不是漠北军的对手。”

    岳云江顿了下,只说:“为人臣子,为军之帅,你我就是战祸里唯一的防线,岂能轻易言败?”

    “我不是要你认输,只是有些取舍,势必要做。”杨薇蓉说,“……放了颍州吧。”

    此刻正前来汇报战备的方照一恰好听见这话。

    他先是不可遏制地一愣,紧接着怒从心起,失声道:“你说什么?!”

    岳云江抬手拦下满脸不可置信的方照一,沉默不语。

    朔风凛然,西北一带的群山巍峨万里,山丘莽莽,延续至今。那似乎是一场极难推倒的高墙,叫人只敢认命。

    几人对视片刻,还是杨薇蓉率先叹了口气,开口道:“颍州易攻难守,四通八达,每个关口都要有人看守,出不了一处错,一旦让漠北军寻到薄弱处,由内逐一击溃,之后呢?端州可就在不远处,端州之后,再过四州,那就是直通北都了。眼下西州守备军,剩余将士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五人。颍州将士约莫一万八千人。再是端州守备军,与你们岳家军,你们集结兵力一道舍了颍州,固守端州,等来四方援军,这才可能在之后的战役中与漠北军有一战之力。”

    方照一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颍州不是空城,里头住着十几万胆战心惊的百姓。

    他们近乎盲目地守着家乡,守着这片土地,那指望税米供养着的将士来杀、来战的……也是鲜活的一条条人命。

    他一时间胸闷气短,憋屈得红了眼,别过头去。

    岳云江闭了闭眼,睁开后看着杨薇蓉,忽然道:“你觉得当年大帅与我……是不是都想错了?”

    时至今日还能被岳云江唤一句大帅的,只有卫元甫一人。

    杨薇蓉平静道:“我不知道。”

    岳云江似是自嘲一笑:“阿冶那会儿才十岁,吵嚷着要进踏白营,为此大帅明面上不允,多有斥责,私底下却没少同我抱怨,抱怨里头,止不住的全是夸耀……到底父母心,阿冶争气,他怎么可能不得意?”

    “再得意,踏白营也成了废的驮马力。”杨薇蓉说,“侯爷该受的罪,这些年我瞧着,也是一个没少受。想来大帅泉下有知,也要扪心自问一番你方才问的那个问题。”

    岳云江摩挲着剑柄,缓缓地说:“阿冶是个好孩子,是我和大帅一意孤行,耽误了他。元朔之乱结束后,所有人倒是都过了两年好日子。可之后踏白营身负荣膺,常年驻守边境,又得民心,大概是让有的人睡不踏实了,就想方设法把段眉困在侯府,久住北都,把阿冶那么个两岁出头的毛孩子跟肃王殿下凑一块儿……分明有爹有娘,硬是逼成了吃百家饭长大。”

    杨薇蓉面色不变,神情平淡得让人心寒。

    岳云江说:“后来你也知道,他十一岁那年,启平十九年,踏白营奉命归拢帛金,扫到最后一处多方势力盘踞的黑市,遇着了大麻烦。大帅被困多日,碍于胁迫,没有一人敢拿定决策,是阿冶不管不顾,带着原是看守他的十个亲卫,拿了帅令就跋山涉水来找我支援。后来大帅怕他出头,勒令封锁了一切消息,也没给他应有的奖赏,反倒爱尤生怖,将他当着众人面责罚蹲了一宿马步。我怕他委屈,偷偷想去哄他,但那么冷的夜,他眼眶都冻得极红,眼泪蓄着,却一滴没落,只是执着地盯着帅旗看……那时候我就知道,阿冶是有血性的人,他天生适合战场。”

    岳云江说这一切的时候,杨薇蓉安静地听。

    听完,她看向岳云江,目光里复杂的意味辨不明晰。她说:“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盲从大帅。子沅心疼侄子,倘若侯爷非要入军,她拦不住他。真正拦下他的人是你。”

    岳云江不再说话。

    杨薇蓉听见军营拔寨的动静,那是她多年梦里都放不下的吹角连营。这种生死抉择她再熟悉不过,因此,每走一步,都势必要痛彻心扉,步步为营。

    “所以后来岳家军不再为圣人所忌惮,武将青黄不接,你就顺理成章,成了岳大帅。”

    杨薇蓉说着,偏过头,仿佛不肯放过他一般追责道。

    “我知你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也知你做这一切,是大帅授意。他对你有知遇之恩,卫子沅又是你的夫人,他的临死托付,你不可能拒绝。”杨薇蓉骤然冷漠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我,没了血性。苏勒儿正是当打之年,她要夺回的东西有很多。侯爷做不了统帅,卫家人却还没有死绝。虎狼大敌当前,武将从来稀缺,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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