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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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私德有亏,后宅冤屈那是一堆接一堆,却在为官上坚守住了“不通外敌”的底线,哪怕不得好死,骂名背了好些年,也勉强算是圆了封氏的满门贤良。

    封长恭一脸的贤良淑德,动作利落地服侍卫冶睡下,出门洗衣裳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时刚刚读完圣贤书,开门便见素未谋面的亲爹死在了自己身前,一副“惑乱朝纲之人繁多,为父只能托付于你”的壮志豪情。

    他仔细搓洗袖口,一脸平淡地想:“我从今往后,就是彻彻底底的罪不容诛……那又怎样?有能耐你爬出来砍死我。”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自然落不到长宁侯耳朵里,卫冶第二天起了个一大早,精神勃发地爬起来,准备趁书院人多之前翻墙回去。

    难得封长恭夜里也睡得好,一夜好梦,两人晨起时略微切磋了一下刀法,赶在晨光熹微之时,卫冶细致地叮嘱几句技巧,封长恭垂首恭敬地听着,你来我往,两人都很满足,卫冶正要自行离去。

    封长恭站在墙下,忽然叫住他:“侯爷。”

    卫冶“嗯”一声,跨在墙头垂眸望过去。

    封长恭笑道:“当年初入北都,还记得侯爷说过,让我别怕,侯爷陪我……说句厚颜无耻的,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安心——不过也是,说这些做什么,侯爷路上小心,不要太赶,尽早来接我。”

    卫冶瞥见他含笑之下的不舍,摸了下腰间系上的核桃,也笑了下:“放心吧,呆不了几日了。”

    封长恭将他从头到尾专注地看了一个遍,微微弯了下眼角,任凭浮光掠影透过秋叶的缝隙打在眉梢,仰头嘱咐道:“好,这核桃你一定要系在身上,真的是好东西,吉祥聚福,保家护体,就是不要了,也轻易不能随便送人的……侯爷如果实在不喜,寻个僻静的角落丢掉也好。”

    末了,他又低首说了句:“净蝉和尚曾经算过,说我这面相不好,命也硬,容易拖累……”

    “你听他放屁!”卫冶被什么“福”不“福”的吉祥核桃缠了一宿,差点儿快要原地遁入空门,听了这话,他终于自以为明白了小十三这突如其来的哀怨闲愁到底打哪儿来,没好气地骂了句,抬手往他脑门上用力拍了下,“面相丑成那样儿的骂你命寡,你还真信啊?有没有点脑子!”

    封长恭没再说话,只是冲他笑。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卫冶这才找回了些往日逗弄小十三的那种轻车熟路的感觉,神清气爽地笑了下,抬手抛了抛那核桃,捏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下重,“我先回去了,没怎么交代就出来,那群没我不行的夯货指不定得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十三,你安心待这儿,要过年了,我再来接你回侯府。”

    想了想,卫冶又觉得这么来回跑实在有些烦,还累人,于是此人瞬间一改口风,厚颜道:“……要么你自己回来也行。”

    说罢,长宁侯轻飘飘地一落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封长恭:“……”

    还说不拿我当负担,口不对心的王八蛋!

    从这天起,卫冶偶尔会悄无声息地来一趟,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谁也不惊动,很多时候困得狠了,还会直接睡在厢房里。

    封长恭第一次撞见床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人,差点儿没把刀直接掏出来——好在下一刻,他看见地上摆着一堆很有卫冶风范的鸡零狗碎,才恍然意识到是卫冶。

    封长恭抿了抿嘴,没忍住掀开床帘看床上躺着的人,但他也不做什么,往往就那么静坐着,却也时刻不敢逾矩,只能是瞧着稍作慰藉。

    可惜随着年关在即,这偶尔的一两趟再也见不着了。

    启平三十三年秋,大雍境内的黑市尽数在以长宁侯为首的北覃卫刀下被铲除,大大小小的商贩有的脑袋落地,一年下来,转世投胎都快修成正果了,有的编排进了正道里,统一干起正经营生。

    一个月后,先是以肃王为代表的驻北军,另户部侍郎薛有今,与漠北王庭苏勒儿重新商议调整关税,签订了“畜牧协议”,将草原上肥嫩滑剽的牛羊与中原粮食布匹做交换,以提高进贡帛金的数量,换取一定的边疆自治权力。

    十一月初九,踏白营将领郭志勇重掌帅印,奉旨押送红帛金。

    与此同时,先前大肆抨击郭志勇贪污的几个大人纷纷落马,挨个处置,以安怨声四起的武官军心。

    转眼就到了二十二,年末冬景,天寒料峭,一纸传书走了花酒间的路子,与大张旗鼓派来边疆的圣旨一并落到了长宁侯手里。卫冶看也没看那写满了“慰军劳心”的屁话圣旨,率先拆开了信。

    卫冶飞快地扫了一眼,首先就看见了一笔指代不明的数字。

    “啧。”他在心中啧啧称奇,心想,“这才多久,就屯了八百两的红帛金……这要是挖空了还得了?难怪圣人这几年待人接物的脾气都跟国库里的帛金存量挂钩,没有就算乱臣贼子,有了金子,那就一切好说。”

    接着他又往下看,封长恭寄来的信倒不像往常相处的那般黏糊,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很少加些闲话家常。

    里头只简洁明了地写了帛金的分配,以及监视沈家、苏勒儿,甚至是肃王的动态。

    在一切并无异常,甚至可以说是稳扎稳打按着心中所预算的行进之后,封长恭还用不多的笔墨,大概写了下他打算怎么用这笔钱不惹人注意地给北覃卫添砖加瓦,早日将火铳换上一批。

    卫冶越看,心里越美。

    他美滋滋地心想:“厉害吧,我养出来的。”

    最后看到末尾处的落款,封长恭催促他早点将盖棺定论的功绩落实了,请封圣旨传他这个有功之民回京。

    这时任不断恰好进来,对他说:“驻北军搞了个犒军宴,肃王自费烤了七人一头羊吃,弟兄们都羡慕得很,没人敢跟你提,钱同舟都快被烦得焦头烂额了,我估计你再不出面,他能撞死在这里。”

    卫冶收起信,想想快要到手的火铳心情就好,他已经全然未觉自己居然对封长恭的一举一动无比信任,扬手一挥,便说:“好!把侯爷的嫁妆银子拿出来,他们烤羊,我们宰牛羊,比他们吃得还爽!”

    任不断达成目的,笑得龇牙咧嘴,冲他挑了下眉:“十三的信?”

    卫冶:“唔,是啊,你怎么知道?”

    任不断“啧”一声:“瞅你那样儿就知道了,收收笑,知道以为是十三,不知道的还以为会情郎,真是八辈子没见过腻歪成这样的,俩大老爷们恶不恶心!”

    卫冶面无表情,抬手拎了个铜制的茶壶往脑袋上一砸,清脆的一声响。

    “咣——”

    任不断眼冒金星,捂头怒视着他。

    “你新刀没了!”卫冶大摇大摆地从任不断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道,“十三给的火铳也没了,羊肉我看你也别吃了,趁北覃和驻北军的人都在,一起来挑一下哪个好儿郎更适合童姑娘!”

    任不断一下子跳起来,拔腿追了上去:“哎,说着玩儿呢,至于嘛你——大老爷们的怎么那么小气啊,喂,拣奴!”

    卫冶吃饱喝足回帐篷的路上,一边想着任不断明目张胆追了童无这几年,愣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居心叵测,偏偏童无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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