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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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不容置疑的语气锋利如初:“闭嘴,执行军令!”

    在副将赤红的双眼怒视下,单良均目光坚毅,面容疲倦。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掌,挡下了所有的愤懑与抱怨。

    西南驻军将领的心头沉甸甸地挂着那封书信,里头的字迹陌生,一言一句都不像是卫冶的语气,可写信之人却号称是长宁侯的补贴,盼望他能收下,希望他不要声张,更希望西南的将士能吃饱饭,马儿能喂饱粮……甚至连摆在台面上的唯一诉求,也不过是帮忙召回远在衢州的封长恭。

    昨日一宿,从指缝中流逝着烂粮之后,他活生生熬了一宿。

    单良均有自知之明,他只是这乱世里的一株浮萍。

    他不是一个君子,更不是一个名将。他手上曾经沾了许多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用最老土的办法守住了最广阔的边境。他不像卫元甫,更不像岳云江,没有人教他做一个将军,他只知道要守住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些血债累累筑成的高台换来了长达十年的和平,西南驻军由此成了众人皆知的“杂牌军。

    内阁文人嫌弃他是伸手的累赘,行伍武夫觉得他是草根的英雄。

    事实证明,或许像单良均这样的人,只适合死??在乱世里,等着哪一年朝廷需要这样的人了,再拿出来宣扬一番。

    一整夜,他都没想到办法——既想不出怎样解决果腹的军粮,也想不出怎么排解将士的心凉。

    单良均没有可以联姻的姊妹,他的家人早就死在了多年之前的围乱里。而就是有,就是任何一个不相干的旁人,战时,他不会去拿女人做求和,和时,他也不会去拿女人换粮钱。他孤身一人,是彻彻底底的良臣,“结党营私”四个字眼,从来与他无关。

    ……可正是这种无关,导致这个难关他不得不独自跨过。

    一匹快马踏破了西南的良夜,向着北都的方向疾驰。监军太监已然四下收着孝敬,在知州府里喝了一晚,眼下正在鹭水榭里唱着水调歌头。

    副将双目恍惚,看着一辆一辆载满帛金的马车进了西南边防的私库。他满脸的喜不自胜,这样的几车帛金足够养活这个寒冬,可回过神来,战场上浴血奋杀培养出的直觉,又让他不免忧心起这天降甘霖的来路。

    副将忍不住走到身后,望着那道孤寂的瘦削背影:“将军……”

    单良均在昏暗的阴影里沉静了许久,像是一道微茫的昏光,看不清底下深埋的皎瑕。

    末了,在天光乍泄的最终,他直立的傲骨松了下去。不知为何,副将忽地想起当年单良均孤身一人,抱着长刀坐在边界线的石碑上,看着远方的狼烟,那是失去的土地,脖子伸得长而高,像一只鹤。他不说话了,单良均低下了头。

    他在这阵无言的冬日宴里,良久没有回头,久久不敢抬头。

    转眼便到新年,正月初一的宫宴一过,启平皇帝的嘉赏抚恤连同召封长恭回京的旨意一起传来衢州。

    而此时,卫冶已经在北都里待了有些日子,几乎是小半个月的工夫,他又要跟圣人报备北覃卫的装备更迭,帛金用途,又要去北覃卫打卯,盯着一应交接事宜,忙得不可开交。甚至他连带回京的行囊都没怎么收拾,原样丢进来,就原样那么摆着。

    有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府里,都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只要外边儿没有人打扰,里边儿满园的飞雪就没什么事儿好干。

    以至于卫冶这日清晨,难得趁着休沐,在晨霜里昏昏碌碌地醒来,竟然依稀不知今日是何年。

    “真是睡糊涂了,果然我那牲口爹说得没错,人还真不能过惯好日子,就得闲不住……”卫冶有些好笑,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就靠在窗台。视线漫无目的,在飘雪的屋檐与枯枝的倒影里头打转儿。

    他穿得薄,人也未见多厚重,眼下倒是不冷,脚边烘着的燃金暖炉冒着蒸腾白雾,水润润的,半点不见北方干涩。

    若是在西北苦寒之地,这样的待遇哪怕归为长宁侯,也是没有的。

    可眼下是在北都,在长宁侯府。

    奢靡享乐便也成了顺理成章的小事,还轻易不能拿出来炫耀,否则是眼窄界狭,可如果拿不出来炫耀,那便是一穷二白,清贵不再。

    所以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要想留京做官,就不得不七拐八绕地打肿脸充胖子,贪银子。

    否则没钱留不下北都,留了也入不了中枢,入了也没差事可办……新雪之下,积压的旧土都是烂摊子。

    想到这,卫冶原先还悠哉偷闲的好心情顿时差下来。

    ……好在府里头还有个段琼月。

    哪怕是很久没见,她看他也明显有些认生起来,凑近了总会不自在,但小姑娘性子好,活泼健谈,时不时还会跑来跟他说说话,不至于偌大一个侯府,落得那般寂寥清寂,同和尚庙似的没什么红尘味儿。

    虽然卫冶也闹不明白这小丫头三天两头往外跑,都是跑出去跟谁瞎混,但他自己日子过得乱,乐得看人自在。

    于是不仅不管不说,长宁侯远在西北,事多如牛毛,还不忘常常差人从西北往来的商旅那儿弄点新奇的小东西送回来,专门给她玩儿,顺带自己也藏点了心思——到底段琼月只是养女,外头会怎么看她,卫冶心中有数。

    他没法跟吓唬蛮夷似的,挨个踹开大门,架着长刀给段琼月撑腰。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换个方法,隐晦地抖擞一下浑身“看啊咱们侯府里的人就是这般金贵”的羽毛。

    这天晌午,启平皇帝又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个精巧的西洋玩意儿,拿来宫里玩了一整天还不算,叫卫冶也进宫一块儿看。

    卫冶见惯了新鲜东西,跟启平帝这样久居大内,实在没见过世面的老头子没东西可聊,正百无聊赖地听他念叨,偶尔“嗯”两句充作回应,敷衍极了的目光在西洋鼓钟上画着的衣着格外奔放的女子身上转了下。

    很快,又转向了铜镜里头的侯爷自己身上。

    卫冶自我欣赏片刻,暗自感叹:“真是俊俏,也不知最后便宜了哪家姑娘……啧,该说不说,果然天下便宜不能全让我长宁侯府的人占了,总得雨露均沾几分到旁人身上,不然真是完美得遭天谴……”

    不待他自我陶醉地臭美完,启平帝口中的话题一转,突然拐到了花僚头上,问何时才能清完黑市。

    卫冶:“还早呢,起码再有个四五年吧,这玩意儿跟野草似的,最多也只能除个表面太平,春风一吹,它就又长一截,砍不完的,除非有谁狠下心,连根拔尽——”

    启平皇帝似乎觉得扫兴,张口打断他:“岳将军不也帮了你许多么?”

    “圣人这话可就偏颇了,怎么岳将军帮了臣,就一定能?”卫冶笑眯眯地说,“当过兵又不是当过神,这术业有专攻——再说了,臣年少时不也想去当个兵玩玩儿么,这不圣人与我父亲都不让,这才作罢,如今反怪我没出息,比不得人大将军,这话多没道理。”

    “胡闹。”启平帝不轻不重地戏谑道,“带兵打仗的事,是让你玩儿呢么?”

    卫冶本以为接下来顺理成章的,就该聊到婚事上——毕竟卫子沅同他通过气,说会跟琼月一道私下相看几位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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