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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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的孤烟与夕阳,沉声对他说:“死了的英雄才是真英雄,当英雄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一个小孩子,你不要当英雄。”

    可见老长宁侯是多不会劝人呐,偏要在意气风发的当口泼这盆滔天凉水,这样的丧气话,哪个胸怀抱负的少年人能听得进去?

    卫冶嘴角缓缓浮起几分笑意。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封长恭,这点零星的笑意只好再一次百无聊赖地消下去。

    大概只有易地而处,为人父兄,卫冶这样天生不在乎敏感心思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何谓“无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在下一轮疼痛发作之前,抓紧时间屈指一弹小泥人的脑门,轻声骂了句:“说你呢,好一个不识好歹的混账玩意儿,有吃有喝还不够,充什么英雄好汉呢。”

    然而长宁侯人在诏狱,这么个腌臜破地儿自然没人乐意来,金尊玉贵的长宁侯府却是个了不得的香饽饽儿。

    卫冶都还没阖上眼呢,不周厂的番子就奉命来府上搜罗——这个说法算是好听的,按照气势来说,颂兰姑娘一度认为更像是山大王前来打家劫舍。

    虽然刑部走的流程里包括这么回事,卫冶作为北司都护,北覃卫合该避嫌,按理是该由不周厂处理。

    但启平皇帝只是找个借口盖过此事,不需要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过来。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为难。

    楼管事的老子娘去了,这几日赶巧告假,闻了消息才马不停蹄赶回来,这会儿都还没摸到北都的边呢。颂兰作为府内为数不多能担事的下人,虽然能周旋几分,但她毕竟消息不灵通,许多事做不了主,撑死只能拦上片刻。

    最后还是段琼月放不下心,直觉有异。

    她仗着自己一身短打粗布,年纪又小,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拾掇成一个再清苦也没有的小女侍,装着大病无力逃脱了番子的重点注意,只躲在一堆缩成一团的婢女之间,冷眼观察着为首的太监。

    颂兰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些番子东翻西找,眉头皱得不成样,强撑着胆子道:“周大监,旁的也就罢了,要查侯爷院子,总得拿文书出来……”

    “大伙儿办事,不比侯爷,没有北覃卫得圣人意。”周署贤抬臂合拳朝向内禁拜了几拜,不紧不慢地说,“可不周厂也是为圣人办差,端的是一个名正言顺,你要拦,这我管不着,可你敢拦,莫说是圣人了,就是我们下头的这帮奴才,也万不能容忍。”

    颂兰被骇住了,与他对视一瞬。

    周署贤见她不敢说话了,满意地笑了笑,这面容竟是隐隐带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游刃有余,他侧首听一个番子的附耳低语,半点没有在钟敬直跟前附小做低的奴颜婢膝样。

    不料颂兰姑娘当真有些要命的轴劲儿,不然也不能一心想着嫁个如意郎君,却死活碰不着个如意的郎君,硬生生做了老姑娘到如今。

    她苦口婆心地再度开口:“大监您可不要动气,我哪儿能是这个意思?只是侯爷不在府中,主事的少爷小姐也都不在,您瞧我哪儿像是个能拿主意的人,怕出差错,多照着规矩来,总不会出问题,时辰还早,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不是——”

    巡抚司随行的监察见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边是敛财无数大权宦的干儿子,一边是怎样作死都没事儿的长宁侯府婢,他倒不是个铁骨铮铮的,一心只想混吃等死,生怕沾上了这桩官司,遭人嫉恨上。

    于是监察大人陪着笑,竭力兜转着安抚两人:“哎,文书自是有的,都是按规矩办事儿的人,此事侯爷冤枉,咱们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吧,大监呢,还是查,文书在我身上,我拿给姑娘看,这就好了!有什么呢,值得寒冬腊月的还恼火上了?”

    周署贤没说停,也没说看,就那么眸色冰冷地看着她。

    颂兰害怕得手都抖了,压根儿不敢抬头对视,可她仍旧坚持:“先看文书,再查院子,这是规矩。”

    周署贤冷冷地笑道:“规矩?你家侯爷何时讲过规矩。”

    他说着,身后番子当即拔刀,寒芒骤闪。

    平白被拦了许久的童无面色铁青,她将药酒揣入怀中,膝盖一顶,腰间雁翎刀已出鞘,喋血嗡鸣。

    段琼月不想再将这场闹剧看下去。

    她轻声吹了一句哨,福子便有如招引似的从墙上跳了下来,正正好好踩到了看管番子的帽檐上。

    那番子眼前一黑,吓得“哎”了一声,引得僵持不下的一众人纷纷朝这边儿看。

    福子蔑睨地瞟一眼众人,拖着臃荣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署贤不耐道:“一只猫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那番子赶忙扶正帽檐,连声告罪。

    没人注意到姹紫嫣红的奴婢堆中已然悄无声息溜走了一个瘦小的布衣。

    长宁侯府的后院有片小竹林,种的是紫竹,再过几个月,就能吃鲜笋。

    后边儿的府墙叫紫竹挡着,里头的人看不见,墙那边儿又连着一汪池子,言侯府的人也注意不到,卫冶小时候犯了混账事儿,没少走这道窄路逃到言侯府中求饶,后来年岁渐长,不好意思爬狗洞了,但不知为何,也一直没让人来修补——

    结果让段琼月有日招福子玩儿时,发现了这处密道。

    段琼月惦记着颂兰,毫不犹豫地抄了最近的这处道,她刚湿漉漉地爬出池子,跌跌撞撞就要跑去主院。

    言侯恰巧坐在池塘边上垂钓。

    一见荀止,段琼月就像脱水的鱼终于能喘过气儿似的,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她相当熟练地装出一派讨人喜欢的天真慌乱,掐住大腿□□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泪流满面,哭求道:“侯爷……”

    言侯吓了一跳:“琼月啊,一大清早的怎么这般吓人——你这是做什么呢?”

    段琼月见他搭腔,愈发哭得死去活来:“让人欺负到头上了,文书不给就想查院,他们怎么能这样!”

    言侯闻言一丢鱼竿站了起来。

    “走。”段琼月二话没说,快步上前拽起言侯的衣袖,“侯爷不在,陈子列去找那个王八蛋,府里头都快跟他不周厂姓了,您可得帮我欺负回去。”

    “不周厂。”言侯一顿,“你可知来人?”

    段琼月:“周署贤。”

    言侯便是又问:“除了他以外呢?没有旁人?”

    段琼月有些迷茫地摇摇头,不明白这有什么打紧的。

    言侯人不出门,心思却灵,早在钟敬直今日夜里安静得要命,恨不能手把手替卫冶将此事料理妥当之后,便以为一切到此为止。

    可段琼月如今却急匆匆地跑来说,有人欺负到了府上……如若来人真是周署贤,那他做这事儿,钟敬直知道吗?

    是为私仇,还是公势?

    在心里想着,言侯便隐隐有了预测。

    而等到迈步进了长宁侯府,亲眼瞧见周署贤眉眼间难掩的畅快,言侯眼中飞快地闪过几缕异色,这份预测几乎快要成了真。

    “周大监可有用晚膳?”言侯笑不露齿,“龙渡堂那儿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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