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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70-80(第5/22页)
启平皇帝怎样对他,启平皇帝自己心中最有数,就是卫冶咬牙忍了,他难道又真的会信卫家满门忠烈吗?”
这天下迟早是要再乱一遭的,无非是早三五年,还是晚三五年的区别。
倘若将史官笔录以民间轶事的形式流传下放,那么启平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将会是尤为波澜起伏的一段情节——
午时一刻,北司都护于诏狱之中私审南蛮,北覃卫戒严,外人无召不得入内。
与此同时——日头略微偏西一点儿,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悄然离开侯府,前往北斋寺。而在东直大街上,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掩在大氅披风之下,同样缓缓地朝北斋寺而去。
戌时三刻,封氏子封长恭以忠臣之后的身份私闯乌郊营。
半炷香后,长宁侯卫冶擅闯乌郊营,将其一脚踢飞,拎了回去。
封长恭刚刚被押入北斋寺禁房内,再过了一刻钟,消息便已传入内禁。
彼时卫子沅与净空大师前后脚的到达明治殿前求见,圣人命太子萧承玉奉旨全权彻查此事,另肃王在旁辅佐。被率先传唤的赵邕赵统领一口咬定只瞧见二人均是疾驰而过,并未持械伤人,并在封长恭衣襟内翻出被有心人恶意虚构的供状。
兹事体大,时限又紧。
圣人应下卫子沅想在香山山脚施粥这一为将祈福的善举后,便顺势随净空大师前往北斋寺,也打算为国祚祈祷一二,顺带在龙渡堂内听一听太子都审查出了些什么,想要就地将此事料理清楚。
而此时正守在禁房外的长宁侯,却成了风雨巨变之中最为凶险、却也最是安稳的那一个。
“随泽刚给我递了信,跟我说圣人心中有数,不会大动干戈。”卫冶盘腿底下压着个草垛,就躲在屋檐下避着风雪。
方才气急败坏了撒了一通火,代价就是这会儿还半死不活靠在马背上的惑悉已经不怎么能出声了,不过卫冶也不在意,既然圣人不打算计较,那他就用不着拿惑悉编排什么大戏,死不死的都随意。
卫冶漫不经心地说完,里头却没人应。
北斋寺的禁房原本是给苦行僧人修行的,屋内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除了扇可以露出眼睛的喘气口稍微通了点人气,其余就是个秃瓢,自打修苦行一道的僧人日益稀少,这地方也没什么人来了。
说起来,封长恭还是隔了将近十几年,第一个有幸住在这里的俗世奇葩。
自打在里头关了一会儿,激愤交加到近乎有些失心疯的少年就冷静了些许,他有条有理地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个一清二楚,连李喧再净蝉、乃至促成这一切的顾芸娘,统统卖了个彻底,之后就跟羞愧难当似的不说话。
这事儿自然是有心人摆到台前挑拨的,目的是闹得北都永无宁日,这点不仅是圣人心中有数,卫冶更是心知肚明。
同样,对于顾芸娘为什么会干这事儿,他也明白得很……想到这,卫冶叹了口气,或许在这一点上,他永远没有办法随了顾芸娘的意。哪怕再不甘心,段眉也好,老侯爷也好,都不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他的私心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全无顾忌地将自己炸成了一团烟花,热闹一阵就散了。
卫冶承认,或许惑悉死到临头的嘴硬叫骂并不是全无道理,当年他暗中查清真相后,疯魔情状不比今日的封长恭好上几分,他也想过或许这破烂江山就不该存在,自己死了那也是一了百了。
多年鼓诃蛰伏,一半是为了扫清花僚,至于另一半……卫冶的确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将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就跟今日的顾芸娘一样,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封长恭做引,推出去了点燃埋藏多年的不公与怨恨,一举反了,死也要让萧家的王朝恶满盈天,永远笼罩着他卫氏的冤魂。
……可惜千端万绪,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
此事他也不想去怪顾芸娘,这本不是她的错,当初说好的要一道反了萧家的天下,是他卫冶半路下船,却还厚颜无耻,仗着段眉的旧情要让顾芸娘为他照顾再三。
封长恭方才回忆说,顾芸娘说他变得软弱了。
卫冶静了一瞬,仍是不得不承认。
或许时间的确是种良药,再大的委屈,再大的痛楚,都会随着时光流逝,黯然失色在岁月的长河里。
奈何世事大多是时不我待,想反的时候,他一无所有,唯有满腔的不甘弥留于心。而如今万事俱备,他举手投足都是数不清的牵挂,那份重量不比刻骨铭心的血肉之痛要轻——卫冶割舍不下,只好两厢为难,终于把自己逼到了一个绝境。
就在这时,圣人的旨意由净蝉和尚代为通传,顺着朔风一道裹挟而至。
净蝉和尚风尘仆仆地赶来,连袈裟的边角都沾染了尘泥,面色却已然恢复了慈眉善目的平和。
卫冶一看胖和尚的模样,祥和而又沉静,像朵现世安稳的玉兰花,就知道萧随泽的信不是胡说八道——这是问题真不大了,得去感激菩萨。
净蝉和尚:“阿弥陀佛,圣人传你……”
“知道了。”卫冶随手敲了下门框,示意封长恭老实待着,“我这就去,至于这哑巴就丢给你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侯爷回不来,你就想个法子把他塞给李喧,爱怎么养怎么养,养死了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他——”
卫冶就这毛病,气上了头,越说越不像话。
净蝉无奈地“哎”了一声,只得张口截断他:“不只你——你二位都得一道去。”
卫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藏匿了真实的情绪。
“那行。”不知怎的,童无这会儿竟然还没拿药回来,卫冶顶着一头没完没了,硬生生疼出来的冷汗,回头对默默推门出来的封长恭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一道去啊,小王八蛋。”
封长恭满目忧虑地低声问:“你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卫冶冷笑一声,“你要是再能耐一些,没准我这会儿就能再下一回诏狱,这份孝心可真是感人肺腑,太出息了。”
“可这药撑不了多久了,你也明白……”封长忽然道。
卫冶没想到这会儿了他还敢顶嘴,眼皮狠狠一跳。
“我其实知道顾芸娘拿话激我,是想拿我开局,或者说更早之前,早在外边儿的那两年,她便三番五次越过你来接触我……从那时起我便心知肚明,再好的人心,也始终隔了一层肚皮。”封长恭说,“可是拣奴,有些事不是妥协就能认下的,老侯爷还不够事事规矩吗?可中州一别,就是阴阳两隔,哪怕你现在快讨厌死我了吧,我也没有后悔,只要能拿到解药,旁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卫冶冷不丁地开口:“所以你为求死,我作了乱臣贼子,这便不算阴阳两隔?”
封长恭倏地不说话了。
净蝉和尚眉头微锁,来回扫视一番僵持不下的两人,总觉得话里话外的气氛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卫冶:“我还是那句话,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
半晌后,封长恭强忍下心酸的愧怍,竭力漠然地问:“那你的病呢?”
卫冶一字一顿:“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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