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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70-80(第22/22页)
唐乐岁道:“传来的信是说最迟不过明日午后,银子没到,药就会坏,说是让侯爷你看着办。”
“胃口不小。”卫冶似笑非笑道,“四十万两,让侯爷上哪儿去抢?”
唐乐岁面带微笑,轻嘲道:“河州正乱,哪有平头百姓吃得上饭?听说最近流民卡得紧,没有关系的连跑都跑不出去,一颗青菜敌万军,一斗米值十两金,要想赈灾,人都活命,没银子怎么行?”
卫冶静了一息:“我再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唐乐岁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我父亲当年给老侯爷开药的时候,他也说要再想想,可结果呢?虽说也是我唐家无用,对上侯爷的病一直束手无策,但毕竟痛不在我身上,除了多试几回药方,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
卫冶:“话不是这么说,我卫氏仰赖唐家许多,早该——”
唐乐岁沉声道:“早该不动武了。”
卫冶倏地不说话了。
唐乐岁叹息,说:“侯爷,天下是萧家的天下,你不是救世主。一刀下去,旁人再如何痛,那也只痛一时,可是你呢?你每挥一刀,就是痛上一分,早在八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是药三分毒,你却是一日不停——恕我直言,若不节制用药,长此以往再过几年,即便我太/祖母在世,也救不了你的命。”
卫冶这一次长久的沉默仿佛一种预兆。
唐乐岁轻声叹了口气:“可你非要,对吗?”
“四十万两可能不行。”卫冶说,“打个商量,二十万两,买我这条命。”
唐乐岁笑了下:“不是待价而沽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廉价?”
“一条烂命而已。”卫冶也笑起来,“能值几个钱?”
唐乐岁没搭话,行医者,至多不过救命,救人却不是分内之事。
他父亲很早就说过自己这个儿子不适合做悬壶济世的神医,心太冷,手太硬,最好不过进太医院当个医首。偏偏唐乐岁是个随心所欲的,皇粮拿着烫手,压根听不得吩咐,一心只想着四海闲游。
卫冶走前,最后转头问他一句:“若是终其一生都拿不来解药,我还能有多久?”
唐乐岁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今日,也可能明日。”
卫冶偏头,苦笑了一下:“也行,聊胜于无。”
半晌后,唐乐岁看着卫冶瘦削的背影,药方早已妥帖地收在怀中,紧贴着滚烫的心口,冷冰冰的檐下霜落了一点,滴在他肩上。
唐乐岁神色几变,终于定格在示弱的叹惋上。
“乱世多英雄,英雄少太平。”唐乐岁说道,“我是个俗人,只想要太平长乐,当年家父收留了故交之女,唐家十余口人颠沛流离好些年,如今借着衢州疫病,神医之名再现,我没法为了你去抛开一切。”
“但如果我活不成了,封长恭暂且不提,就是为了陈晴儿,唐家人也会收留子列。”卫冶低头笑了笑,“所以我一直不怎么担心他……就此别过了,多谢。”
说完,卫冶的身影消失在了厢房外。
唐乐岁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望了片刻,可有可无地笑了下,又睡了回去。
用早膳时,不知从哪儿晃回来的长宁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封长恭照顾他习惯了,等也等习惯了,半点不满都没有,毫无怨言地替懒出境界的长宁侯倒茶布菜,伺候得相当到位。
卫冶注意到封长恭脸色不好,约莫是没有睡好,于是问:“昨夜我吵着你了?”
封长恭喉间一哽,不由自主地抿抿嘴:“……没有,就是没有睡好。”
卫冶“啊”了一声,也没多往心里去,他原本急匆匆地喊醒封长恭,就是为了赶在今早离别之际跟人好好道个别,岂料拿一趟药,就被告知得多留一日。
于是时间骤然放宽,甚至起了些闲心的长宁侯兴致盎然地聊起了天:“说起来,年中述职的时候我还抽空回了趟家,府中一切都好,听颂兰说,琼月脾气也下去了,没再有事没事揪着你骂……哦,对,那福子也长得好,能吃会打,状的似亥,力大如牛,那天我大半夜醒来,就看见床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瞅着比狐狸还刁,吓了我一跳……”
封长恭:“……”
要不是知道卫冶昨夜睡得很沉,这简直就是指桑骂槐了!
他多少有点心虚地蹭了下鼻子,侧头避开目光:“许是它……忧心你。”
卫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什么啊,还是那天,赵邕跟他夫人吵架,摔门出来住在了我那儿,也给这猫吓着了,上朝路上还问我说这是上哪儿找的宝贝,山海经里的异兽不过如此,给宋汝义气得脸色铁青,唰一下就挂下去了,连带着本侯都丢了好大一个脸。”
卫冶耳聪目明,按照民间传说,都该有三头六臂,胸怀通天之能,可惜熟悉此人的人都知道,他天生下来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比别人多什么本事,无非是哪儿戳人痛往哪儿戳的毛病相当得天独厚。
封长恭一听这话,代入感更强了,他迟迟不肯回信,除了不知道说什么,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无能与浅薄的羞愧难当,一连几次叫卫冶亲眼目睹他的无能不化,又是让他连那同位赵统领都给他收拾烂摊子。
思及此,封长恭心气儿忽然散了,咬咬嘴唇,温和道:“拣奴……我也让你丢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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