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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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没瞧见腰牌,马房的牧草也算得上满, 又听说太子已经将近两个月闭门不出,赵统领往日一向爱去酒楼, 却不爱泡泉,今日却特地寻了个偏僻的所在设宴——怎么想, 都知道侯爷这次去不全是为了庆贺, 玩不尽兴总要回家。”

    卫冶仿佛又生出了些许“这小子还真了解我”的感慨, 以及一小撮“那也用不着你上赶着小意温柔”的不自在。

    但他在眼皮猛跳三下后,只是一脸平静地说:“十三啊,你虽然没有写在我族谱上,但也是我认下的大少爷,看大门的事儿,往后都用不着你干了, 你只要——哎,这什么玩意儿!”

    封长恭连忙一把搀住踉跄两步的卫冶, 顺带习以为常地轻轻踢开那只拦路的狸猫,假装没瞧见长宁侯满脸阴晴不定的错愕,笑道:“小心些, 它这几日惫懒,不怎么愿意动弹,子列也让绊了好几下。”

    卫冶耳根隐隐有些生热,心想:“这还差不多,要就我一个,今晚就把这小畜生丢出去自生自灭。”

    封长恭体贴地扯开话头,以免很要面子的长宁侯尴尬成个哑巴,不慌不忙地说道:“守在这里,其实也不全是为了等侯爷回府,主要还是一事——侯爷前脚刚走,童无姑娘后脚就到了侯府,我见她神色凝重,料想应该有要事相商,我就擅自做主,将童姑娘留在了府中,也好及时回禀,免得耽误正事。”

    卫冶:“她有说什么事儿吗?”

    封长恭摇摇头:“没,童姑娘只说倘若侯爷回来,第一时间便去传她,其余一概不说,我也没多问。”

    卫冶皱皱眉,跨进了屋内,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陈子列已经揉着困到睁不开的眼睛,屁颠颠地跟着童无一块儿过来:“侯爷,童姑娘我给您唤来了。”

    童无粗略地扫一眼旁边两个没有要走意思的少年,倒也没说什么,约莫是觉得这事儿不用避着他俩说。

    她转向卫冶,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是中州唐家传来的消息,唐乐岁说现在配置的药还少一味药引,就是遍寻大雍,他们也没找到这味药材在哪儿,所以唐乐岁递了个方子过来,说这两年暂时先用这个抵着,他会出游四夷海外,看看有没有机会找着。”

    卫冶听完好半晌没吭声。

    陈子列一听“唐家”两字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想问话,但看眼封长恭不显露喜怒哀乐的面皮,他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望眼本该最失望的卫冶,在那极其淡然的神色下倏地无言。

    陈子列忍不住想:“为什么这都没有反应,他们都不会失望到难过吗?”

    卫冶:“这个不急,替我谢过他,剩下的回头再说——但就这事儿,你非得这时候见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童无居然微微叹了口气:“不是,还有一事,是我最近几月排查西北多地的帛金流向时,偶然发现的。”

    卫冶问道:“怎么?”

    童无低声道:“惑悉不是南蛮人,他是漠北人,之前审讯时我见过他身上的图案,那个纹样前不久我又见到了——是漠北三十六部之一的图腾,这也就是说,惑悉不仅是平民,更可能是王庭中人,而且……”

    封长恭眉目沉静,望向卫冶的目光专注而沉郁,轻声插了句:“我听说惑悉在二十年前只是小有名气,最近十余年才算风头正盛,混出了头。”

    言下之意他没出口,但在场几人谁也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未尽之意。

    倘若这个消息是真,那么漠北三十六部垂涎中原大地,企图取而代之的行动,只怕早在和西洋人勾结之前,就已经自作了打算。

    陈子列甚至都顾不上缠着追问唐家有没有陈晴儿的消息,他皱了下眉,忽然提出一个问题:“可若是二十年前,甚至更早,他们就有了这个打算,做什么非要在他身上纹个花儿呢?难道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是漠北人吗?”

    童无:“草原上的人把图腾看得十分神圣,不是人人都能纹的,除了祭司和王庭中人,也没几个人能知道各族图腾的纹样。”

    陈子列:“那你……”

    童无非常坦然地直言:“侯爷派我深入敌后,直接从王帐里翻一下帛金的异常动向有没有漠北人的手脚,那会儿账本还没看完,就有几个王族中人进帐换衣裳,我藏在面缸里面瞧见他们身上的纹样——就是那个图,一模一样,我不可能看错。”

    陈子列立马改口:“——你可太厉害了。”

    卫冶正坐在软榻上,借着燃金小炉烤干衣裳。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不对,太巧了,阿列娜刚不怀好意地逢人就提我的事儿,唐乐岁转眼就打听到了那一味药引在海外,我们与漠北的世仇刚刚有了缓和的空隙,那南蛮子惑悉就出了身世有差的问题……而最凑巧的是,我从没让人留心查过,究竟是谁拼命要把这些线索放到我面前?”

    这些疑问卫冶没有说出口,因为没有人能回答他。

    然而长宁侯是不能有任何失策的,脆弱不被允许,落差成倍放大,前车之鉴就是摸金案中折进去的数百个弟兄。

    童无:“那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话音一落地,屋内三人均齐刷刷地将探求的视线望向卫冶。

    卫冶好长久没吭声,半晌后,才平静地避而不答道:“再等等……这个人不能留。”

    在这由风雪冷刃塑成的暴虐暗流里,一股呼之欲出的煞气半隐半现,封长恭望着卫冶淡淡的神色,仿佛横隔了岁月间,再一次看见了初见时的那尊戴着傩面的凶神。

    那种近乎看不到尽头的差距再一次浮现在了两人之间,他很深地暗自吸了一口气,垂下眼。

    一阵烫人的沉默里,只有屋外的大雪还在下。

    十月廿六,肃王靠着东宫外墙与里头的太子说了半宿话,次日被启平皇帝狠狠呵斥了一番,罚俸半年,思过半月。

    十月廿八,宁贵人经太医诊断,恭上有喜,恰逢钦天监入宫禀告天有祥瑞,圣人大喜,封赏无数。

    十一月初一,六殿下失足落水,丽妃怜念其子,又因皇后还在禁足,自请暂卸统领六宫之责,将其移交给宁贵人——现在的宁妃管理,因着这样的恩宠,宁妃亲兄好似已然将沈百户和严国舅忘在了后头,不多时就闹出了一桩贪污案,长宁侯入宫请示圣意时,太医院院判正按照惯例请搭龙脉。圣人年老得子,心情愉悦,连脉象都看着活泼几分。

    此时宁贵人特来请安,主要目的就是为自家哥哥求情,圣人听完,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允下的同时又让院判再诊了一次。

    偏偏就这一次,院判发觉怀嗣实属误诊——

    原来滑脉之相是宁贵人嘴贪,误食了太多积淤零嘴的缘故所致。

    圣人当时的心情,立刻就识趣儿告退的卫冶是不得而知了。

    但不到三日,圣人先是去丽妃宫中看望了一会儿风寒缠身,多日不褪的六皇子,接着晚间宿寝时不知和丽妃说了些什么,翌日,太子便已悄无声息地重新站上了大朝会。

    此事入耳之时,卫冶已经异常迅速地处理了宁氏的案子,不徇私,不避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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