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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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是怎样的风起云涌,参长宁侯的言官疏状如雪片儿般飞到了内阁,还有好些也飞进了掌印大监钟敬直的手上。这些字字铿锵的泣血忠言,都如同鬼精怪事一般,好像一阵风过,就消失没影了,处于风谲云诡之巅的长宁侯,还是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少年入了宫。

    陈子列不明所以地缩在卫冶后头,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往来权贵:“侯,侯爷,咱们这是还等人啊?”

    封长恭看不下去那副畏缩样儿,刚想拍去一掌让他站直了。

    “不等人。”卫冶那一掌已经先一步爽快下了,清脆的“啪”一声响,“等个屁股忒沉的老王八——背打直了,像什么样!”

    封长恭:“……”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在陈子列猛地跳开,连连“哎呦天爷”的痛呼中,算是彻底明白了。

    卫冶这人说白了,只有极少数时刻是能耐住性子,一本正经端着架子——好比方才进宫路上,碰见了同僚官眷家中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往往在尤其漂亮的那几个跟前,卫冶就能相当妥帖地将自己梳理成一株赏心悦目的铁树花。

    ……铁树开不开花暂且不提,起码从面上看,还是表在北都里风流惯了的那种。

    可在大多时候,这枝病恹恹的铁树花就会露出本来面目,相当可恶,言谈举止一意孤行,全凭自己开心,从未顾及过谁,也没人敢叫他收敛起香气,不必开得太热闹。

    所以封长恭顺理成章地从中得出一个可以自洽的逻辑闭合——既然卫冶是这种人,想来也是不拘小节。

    既然是不习惯着眼于细处的人,那么诸如“一想讨好谁,就送吃送喝送锦绸”,“想要捡个人,就大手一挥腾个空院子”……总之就这么些事,卫冶大概也就是想到了叮嘱一句,并没有非常良苦的用心。

    况且,卫冶对他和陈子列的态度本就不同,明显对自己要亲近些。

    而对段琼月呢?

    既没有请先生,也没有好声好气陪着宽慰,更没有有事没事闲着无聊了就来撩拨一二的好兴致……而且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不论卫冶是为了什么带她回府里住着,哪怕是占了个义女的名头,卫冶也并没有把她带出来见人不是?

    这难道不正意味着,归根结底,在卫冶心中只有他封长恭,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性,在来日的某一天能帮上自己的?

    封长恭想到这里,面上不由自主地带出些许笑意——可很快,封长恭就恍惚意识到,原先已经被自己强压下去的某种妄念,又蠢蠢欲动地开始作祟。

    他如梦初醒地移开了目光,心想:“我真是疯了,乱七八糟地琢磨什么呢……”

    于是在这样百转千回的思绪里,他单方面地跟卫冶闹了好几天的变扭,又单方面地选择了原谅没心没肺的长宁侯。

    就在这时,长宁侯口中“尊臀肥美”的那位王八,终于姗姗来迟了。

    第49章 虎狼

    要知道净蝉和尚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可亲眼见着了他身侧那位,才明白原来净蝉和尚还能被夸一声“身段窈窕”,“纤若燕瘦”。

    一身女使装扮的童无眼神一黯, 不由自主地脱口:“是西洋人……”

    卫冶:“不错,就是那死胖子——欸, 教皇冕下, 几年不见, 出落得越发富贵逼人呐?”

    他热情似火地说着,笑眯眯地扬手招呼了下。

    净蝉:“……”

    随行的大鸿胪官员在心中将长宁侯骂了个半死,嘴上艰难地解释:“呃, 这位就是长宁侯,他……他笃信我佛, 这是夸您心宽体胖,气色红润, 哈哈……”

    该说长宁侯不愧是几乎没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却让多数人深恶痛绝的奇才, 这些年旁的不见得精进多少,唯独在此道上颇有建树,只这么一个动作一句话,轻佻蔑视的招猫逗狗之意尽现,很不礼貌,分外讨打。

    陈子列一听这截然不同, 但都相当蔫坏的狭促之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封长恭却敏锐地听出话里夹带的敌意——哪怕是对现在还腆着张脸装没事儿人的严国舅, 卫冶都没这样明晃晃的挤兑,可见此人在卫冶心中的厌恶程度之深重,地位着实不凡。

    他愣了下, 瞬间强压下乱糟糟的一切胡思乱想,侧头望去。

    只见那是一个瞧不出年岁的男人,说青年又老了点,说中年又瞧着年轻些,可气质沉淀在那里,又不像是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不惑之人。封长恭以前听过李喧提起西洋人模样上的特征,眼前这位简直是照着长——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肤色苍白但极易发红脸胀,一个笑容就皱巴出无比灿烂的橙红橘子皮。

    同时,他也听净蝉和尚偶然间说起,西洋人所信仰的所谓“耶稣”,眼前的这些教众正是其主的代言人。

    大约是“教皇”一职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使臣领袖,封长恭看了眼那身纹样繁杂,金线缠丝的名贵红衣,又看了看他手中所持的古怪权杖,顶上镶嵌的巨大红宝石闪着来者不善的熠熠光辉,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西洋人的确乱套。”他想,“国家大事,他们的皇帝怎么敢派个‘和尚’出来交涉,也不怕失了体统,自己也不忌惮上帝怪罪——和尚不上香,这像什么样?”

    不止他心生疑窦,陈子列自幼长在抚州,见的最多的外族人,就是南蛮子。

    对那些普遍瘦小精悍不怕虫的南蛮,他倒很熟悉,往日商贸往来也经常收到孝敬的礼,但西洋人只是有所耳闻,并不得见。

    骤见这种模样的卷发大高个,陈子列真是大吃一惊,喃喃道:“天爷,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一头黄毛呢!”

    ……可怜见的,西洋教皇听不懂汉话是真,随便忽悠也没什么,可人家又不是没带能听懂的人!

    净蝉和尚无比心累,只想一把捂住几人的嘴。

    好在教皇本人心胸宽广,愿意以德报怨,手指轻轻摩挲下权杖,怪音怪腔地说起了汉话:“卫,我知道他……很不容易,真的,那么轻的年纪,又是那么的英俊,我和我在故邦的教会都很欣赏你——在很早之前见了一面后。”

    他语序颠倒,语气诚恳地说了一长串,想必也事先准备了好一会儿。

    ……但卫冶压根没怎么往细里听!

    卫冶耳朵生得刁钻又矜娇,最不耐烦听人鸟语,他余光瞥见了这会儿才到的肃王殿下,嘴角扯了个笑,表面客气了一下:“您也不赖,要是早两年来,没准儿高低也能夸两句模样——本侯还有事儿,先行一步,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一把抓起傻愣愣站着的陈子列,又冲封长恭使了个眼色:“快走!丑得没眼看了都!”

    接着就快步跟上了不明所以,但好歹长得不伤眼的肃王殿下。

    萧随泽一贯风流倜傥,饶是这些天忙着举家搬迁也没妨碍他将自己捯饬得容光焕发。

    被拽着大步流星的几步走远后,他先是很有兄长模样地跟两个少年问了好,接着又打量几眼卫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今年那帮洋人的诚意可是摆足了,连教皇都亲自来了,昨日午后跟圣人商谈了一下午,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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