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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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就要燎原。

    然而这场火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烧起来,只是缓缓幻化出了持刀人的脸——那人摘下傩面具,露出面容模糊的面庞。

    慢慢地,苍白眉眼逐渐具像化成封十三自己的脸。

    封十三分明听见有人说:“十三,我从没想过不要你……可你呢,是不是非要我死了才好安心?”

    ……是拣奴的声音。

    封十三不是一般稚龄里的懵懂幼子, 凡事都需要人指引。

    他看得多,经历得多, 想得更多,他知道今晚这种陌生的全新体验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可再怎么样,这些“知道和明白”中当然不会包括春梦梦见了……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

    一时间, 封十三甚至没法顾得上去想“为什么在梦里的人会是卫冶”。

    这天,他练剑直到了日上三竿。

    陈子列已经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来去去转了七趟,还没见他停下。

    可怜陈子列自以为大年夜的自己还不忘彻夜挑灯,想必已是勤勉至极,感天动地,不曾想千算万算,挡在前头的永远还有一个封十三。

    他万分不能理解地抱书旁观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封十三写满了“泄愤”的一招一式,刚开口说了句:“哎,你要实在有劲儿没处使,干脆去问帮厨找捆木头劈柴算了——别说我没喊你啊,侯爷安排的车夫已经等半天了,再不去,恐怕连北斋寺的小门都遛进不去。”

    封十三应声停下,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心绪平息,暗自呼出一口气。

    陈子列不明所以,就见封十三清清嗓子,对自己克制有礼地点点头,颔首道:“好,多谢,我换身衣裳就来。”

    陈子列差点儿被这样的温文尔雅吓得当庭跪下了。

    他瞠目结舌地瞥着封十三,足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试探道:“敢,敢问是哪位英雄好汉,这青天白日,逢年过节的,就上了我兄弟的身啊?”

    封十三:“……”

    封十三转身就走,心神不宁地想:“果然还是太见外了吗……那他呢?他今早走得那么急,是看出来了吗?”

    这当然是多虑了。

    卫冶是个惯会自作多情的,同床共枕一整夜,再加上早上瞧见小十三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细致照料,他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自以为往事如烟,前尘旧怨已经了结。

    于是在注意到了消失不见的锦被,又瞥见庭院里将熄的火盆,此人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开了个玩笑。

    卫冶顶着一头未束的杂乱头发倚在门框上,嬉皮笑脸道:“天干物燥,小孩儿玩火得尿床。”

    谁知道封十三看向他的眼神尤为沉郁,像是一夜之间便成人变样了似的,再不像小时候那样一逗就好玩儿。

    卫冶只好悻悻然地缩回屋里洗漱,感慨万千:“看来还是没拿捏好分寸,早知道就不逗他了……不过这么点儿小事,总不能又生气了吧?”

    这一琢磨,就容易不合时宜地把这些缱绻柔情带到别的地方去。

    外头雪压得厚,屋内烘着火盆,帛金燃烧不见呛人的烟气,只“咕噜噜”的滚水烫着茶壶。童无刚从外头的寒风呼啸中推门而进,便听见卫冶格外多情地问:“来啦,吃过没?”

    闻言,童无瞬间不解地拧眉看他一眼,任谁都能从中看出诸如“此人有病”的疑惑。

    里头坐了好些人,见她来了,视线全往这边看。

    童无身上的绸锦还没来得及换,顶着满头珠翠,颇不自在地边摘边说:“肃王猜得不错,不周厂的确参与其中,我刚出仙顶阁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几个番子,差点儿让人拦下来。”

    “不过没拦成。”后她一步迈进门的任不断接话,“童姑娘反应快,说了是乌郊营的赵大人请她入府,见是个琴伎,又不敢得罪鲁国公府,那帮番子就把人放了,看来是还不知道顾芸娘在幕后。”

    他说着,边接过童无卸下的钗环,狗腿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招人烦。

    反倒是被拿来做挡雾牌的赵邕笑了下,端起茶盏:“这么背后坏我名声,往后讨媳妇更难。侯爷,打算怎么赔我?”

    卫冶没搭理他,看向童无,微一挑眉:“月余下来只打听到了这些,嗯?”

    “自然不止太监。”童无摇摇头,“鹭水榭竣工不久,芸娘就来了北都,这几日我都随她住在阁里,听见被她带来的芩莺姑娘无意中说起了一些私房事……似乎江左党也掺和了一笔。”

    赵邕放下杯托,不可思议地质问:“江左党?宋阁老也肯?”

    江左一脉的出身,必然都曾师承崔院史——这当然不是说听过他的课,那就铁打是一清白人,只是那老头惯爱固执守旧,是个正儿八经的清流。

    宋阁老宋汝义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若教崔老头知道他同外敌,做国贼,只怕那俩羊胡子老辫儿是气都要气死了。

    卫冶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我在审徐达的时候,确实听他提过……只是徐大人身子骨的确不行,稍微问了两句,就神志不清了,侯爷也不敢担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的确提过‘江左’二字。”

    当然了,“稍微问了两句”是个美化良多的说法。

    其间的不眠不休严刑拷打轮番盘问……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说的。

    等徐达最后的那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时,卫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徐大人,何必呢?你求财的,兄弟们的帛金可都还指望着你,侯爷也是真想疼你,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再费劲儿守着他了,趁早把人供出来,到时候赏金你全拿去,贪的藏的,也都给你,我只要命。”

    话已至此,卫冶又顿了顿。

    他大约是嫌火候不够,还需添把柴火,于是好死不死地又加了句:“不然,就是徐大人你拿命换钱了,不值当。”

    这么一通威逼利诱下来,供词自然手到擒来。

    只是不知怎的,卫冶刚把人拎上朝堂,徐达就跟抓着了根救命稻草似的,当庭改口翻供,拒不承认了——不然证据确凿,就是长宁侯再怎么惹众怒,也断不能被为难到那个地步。

    童无摇摇头:“说的不是宋阁老——芩莺提及的是一个新来不久的琵琶娘子,说她亲眼瞧见了有个徐达供出的涉案大员去了惠春间,里头坐的是严国舅独子严怀逑。那人去时行色匆匆,出来时便意满志得,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顿了少顷,又添了句:“只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太过百转千回了,我始终觉得存疑。”

    任不断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继续帮衬:“是了,我也这么觉着,这跟村口王婆说‘张大他舅李六的瓜有问题,不如自家种的好吃’没什么区别。”

    童无:“……是。”

    卫冶:“你闭嘴!”

    说罢,卫冶将手边的册子往赵邕身前一丢,书页“哗哗”作响,啪一声,落在了赵邕掌心。

    赵邕低头瞧了眼,是本流水银的账。

    这时候,默不作声许久的钱同舟才开口道:“仙顶阁的掌柜——顾芸娘说了,光是这一个月,那严怀逑就是往来宴请都花了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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