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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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户部尚书的庞大人托付,您一上任,就觉出了账目内含玄机,当然不能置之不理,奈何证据不足,只好另外托人寻得法子——这也是为什么抚州一有风声,我便从北都离开,去了鼓诃……”

    言侯立马将自己撇了开,接道:“结党营私算不上,这期间当然是承了宋阁老的人情。”

    “正是。如此一来,大家都有大功,且全仰仗圣人庇护,上下一心,百姓怎么会不感动?”卫冶掂量着手中毛团,宋府上下的狸奴多得能另立门户,他嘴角含笑,不轻不重道,“……况且庞大人啊,好歹那李岱朗也与你同出一门,多少算半个门下客,过些日子他也要回京述职,另行谪迁了,万一此功一立,他有出息,您面上不也有光么?”

    卫冶说罢,偏头问:“侯爷就想抓个南蛮,要不了什么钱,如今万事俱备,就是不知庞尚书肯不肯点这个头了?”

    宋阁老早收了声,只听,也不看。

    言侯老神常在地捏着毛团玩儿,万事不入耳。

    庞定汉沉默片刻,笑着拍拍他:“侯爷啊,看来言侯这些年教了你不少啊。”

    卫冶也笑,拉过庞定汉微微发凉的手,告辞后,带他慢慢往外走:“庞大人哪里的话,人生阅历,不都是各位先长一点一点儿传授的么,说起来哪个人都算是我的老师,哪能全算在荀叔头上,白叫他沾光!”

    “那太不谦虚,侯爷如今是好本事,北司都护想上折子,可是直达帝王案,都用不着瞧秉笔大监的脸色……反观我们呢,瞧出了城东有座博坊的税款实在邪门,想同圣人私说,也没个门路。”庞定汉说着,早有准备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边儿赫然写着一处住址。

    卫冶接过后也没看,立刻收入了袖中,偏头笑得更欢了。

    “你看,还说自己不谦虚,怎么说着说着还真客气上了。”卫冶眉头一扬,那轻薄佻达的气质便全部显露出来,“这钟公公手把手教出来的周大监,都能草拟圣意了,庞大人教了我这么些年,怎么就教不会我?”

    两人谈笑风生地走远了,留在屋内的人就不必再留几分矜持的表象。

    宋汝义见状,二话不说跳起来:“哎,这寒冬腊月的,就这么见不得我清闲?”

    荀止嗤笑:“你一条白池鱼还嫌冷啊,年前也不知是谁白喝了我卫小子三两好酒,拖到现在还不还,平白扰得我这把年纪了,还得替小辈讨债——哦对,我干女儿这两日也回京了,你这做亲爹的还不知道吧?光荣哈!”

    “差不多得了啊,老荀!”宋汝义一把夺过毛球,中气十足一声喊,“前有车后有辙,也不看看是谁造的孽!”

    末了,他话一顿,又义愤填膺地喊:“还有,谁是你干姑娘!我女儿可没认鼠辈当爹的习惯,别瞎扯亲戚啊我告诉你!”

    倘若陈子列此时在这儿,想必会非常新鲜地看着两位吵嘴起来也能气吞山河的大人掰扯。

    可离了四季如春的藤阳阁,他此时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雪地上单衣而跪的封十三,愁眉锁眼的低声求情:“先生,只是在大堂拌了几句嘴,没说什么要紧的……而且,而且他也听侯爷的,收了不少进账呢!真没出什么大风头,区区数言,想必没人在意……”

    “没人在意?”李喧手中的戒尺狠狠抽在了封十三后腰,“我看是卫冶宠的你没数,口舌之争都忍不下!”

    封十三额角淌汗,是冷出来的虚汗。他挺直了背,强撑着闷哼一声,心中仍惦记着卫冶今早说的那句“底气该足”,自认该做的都做了,自觉没什么错处,于是咬牙不吭声,死不认错。

    李喧一甩戒尺,溅起的雪屑洒了封十三满肩。

    李喧恨铁不成钢喝骂道:“我此番气不为你,而是为侯爷忧心!文人笔,侠客剑,众口铄金能杀人。你既知为何卫夫人多年不入府,长宁侯为何终日流连花楼,放任污名自流,那你更要明白心病难医,医者尚且难自医,何况天子?权臣一旦骂名不再,肩负盛名,那就是动静皆错,一旦落下把柄,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吸血抽髓!卫氏盛名之后,便是新起之秀的岳氏,卫家一旦倒下来,剩下需压锋芒的就是岳家。卫夫人夹在中间尚且不发一言,你倒好,好本事,只言片语就敢给他们论功行赏了!竖子张狂!”

    封十三额角的汗滑落了痕迹已淡的小疤。

    他已经冻得不知冷热,也分不清膝盖还是哪块骨头在痛,神色仍然自若,罔顾此言,自顾自道:“太傅,你说得不错,这道理我懂,可你不懂侯爷。”

    李喧顿了少顷,心平气和的驳斥让他意外地平静下来。

    “侯爷吃酒想我去接,就是要我开始露头。”封十三嘴唇干裂,缓缓道,“各地驻将,外放百官,近日都已陆续归都,一池淤水眼看就要乱了,正是重新布局的好时机,他何苦再背这身浊气。很多事你不争,我不抢,骂名倒是实在,可其余那都是空的,什么也不剩下。”

    李喧居高临下。

    封十三分毫不让,语气平静。

    “如今就是再难过,也该到作出抉择的时候了,不然这道坎,谁也过不去……既分不出高低,还谈什么功绩呢。”

    第39章 蛰龙

    裴守候在宋府外头, 卫冶刚在门外告别了心中大定的庞尚书,就瞧见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成了?”

    “这边不难, 都能成。”卫冶说,“庞定汉是个死守乌纱帽的, 摸金案起时还轮不着他插手, 本就无甚干系, 风向不清时谨慎些不肯站队也正常,如今平白捡一条功名,他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裴守了然, 转而道:“自踏白营运送帛金到了城郊后,各军将领陆续都入了京, 光是里头几位大人,恐怕还会生变, 可有了军部的人要银要钱, 或许成算就能再高上……”

    “不急, 再几日是我生辰,因着芩莺那事儿,六殿下私底下说要赔罪,想在仙顶阁替我作东道主摆宴,凭他的面子,不怕请不来人, 到时候我自会寻到机会。私下相邀反而显得畏缩,不够坦荡。”卫冶将袖中的纸条抽了出来, 指尖捻平了褶皱,恍若不经心地往裴守眼下一递,“还有你, 其余事暂且往后稍稍,盯紧这里。”

    裴守低头看了眼,喃喃道:“羌坊……”

    卫冶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随手搁进府檐的燃金灯里烧成了灰烬。

    “庞大人已经先一步查了,与鼓诃博坊不是同个雇楼。”卫冶垂眸,看着那尚存火光的灰烬飘在漫天白雪里,静静道,“但巧的是,一个是徐达的妻族所设,一个是徐达的舅兄做靠山——这么看来,原来徐达屁颠颠儿地跑去鼓诃赚这缺德钱,未必没有姻亲在中间牵线。”

    卫冶说完,笑了下,转身摆摆手走了。

    裴守立在原地,半晌没动静,直到身后有人轻轻一跃,落在了雪地上,才回头望去:“听见了么,侯爷的意思是就快了,沉下心气,别冲动。”

    钱同舟不答话,拍掉肩头的雪,问他:“你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瞧不出么,他心情不好。”裴守说,“我小弟方才送了宋小姐回府,同我说,封家的小子今日在藤阳阁里好风光,几句话噎得那群酸人捻醋,说不出话,只怕日后前程似锦,要扶摇而上九重天了……这话侯爷也听见了,宋小姐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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