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逃婚的老实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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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景昭的黑瞳一沉,陡然抬腿踹开了房门。

    “啊,呃呜!”

    砰的响声震动了整个小院,房门大开,两个成年男子相拥着撞向桌边,撞翻了桌上的茶盏,静谧皎洁的月映出他们凌乱的动作,和身后吱吱呀呀的门板连成一片晃动的密影。

    “景昭好黑呃啊——”

    霍景昭沉着脸一挥衣袖,瞬间点燃房里的烛火,他触碰着裴连漪哆嗦的唇,又抬手扯过门后挂的布巾,用它慢慢拖住裴连漪的后脑勺,给他擦干发丝上冰凉的雨水。

    发现年轻男子的举动,裴连漪的身子骨顿时软了一半。

    头和颈部是人最容易击溃也是最敏//感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霍景昭恰到好处的手劲那只长着薄茧的手,仿佛通过皮肉擒获了他的心。

    刚还像饿狼扑食般凶狠的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道:“裴爷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要是着凉会得风寒。”

    “你怕我着凉,就来,多抱一会儿。”

    裴连漪的手从霍景昭的腋下穿过,他牢牢抱住男人的后脊,小腿不断地磨蹭着他黑色的衣摆。

    霍景昭霎时怒红了眼,他扳过裴连漪单薄的肩膀,斥问道:“你把我当成什么?!”

    这人明明一副冻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样子,还在他眼皮下逞强。

    “你就这么想我折磨你、弄伤你,弄烂你,让你流血吗——?”

    “景昭”见素来好脾气的男人发这么大火,裴连漪不知所措的白了脸。

    霍景昭扔下手里的布巾,忍耐道:“我送你回裴府。”

    “不要!”裴连漪立刻拦住他。

    “不要赶我走。”他低着头,嗓音沙哑又低迷:“至少今晚、不要。”

    望着他黯然的眼底,霍景昭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不等他开口盘问,便听裴连漪轻声道:

    “我去城外的宅院见了宁雀。”

    霍景昭的神情惊变,脸色倏然冻结成冰。

    “你紧张什么?”发觉他的变化,裴连漪询问道。

    “我怎么紧张了?”霍景昭瞳孔一深,哑声反问他。

    裴连漪脸上的委屈怨气还未消散,双目却漾着柔光:“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用双手抓我。”

    他美目低垂,看向霍景昭不知何时握上自己手腕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霍景昭的面容僵住,他像被戳中最深的心事一般别过头,哑声道:“裴爷的手太凉了,你这样会冻伤。”

    他放缓语调:“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吗?”

    身心俱疲,快要坍塌的裴连漪根本拒绝不了他的柔情,便点头道:

    “也好。”

    夜深人静,霍家的院子上空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柴房随之冒出了热气。

    洗澡的柴房不大,最多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地方虽有点简陋,却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

    裴连漪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浴桶、布巾和充足的热水,四下热气蒸腾,时不时还有枥木的清香涌入鼻翼。

    “这里不比裴府,没有名贵的香料,只有最普通的皂角,裴爷只好将就一下了。”

    想着霍景昭出去前说的话,裴连漪走到灶台旁边,拿起灶台上放的淡黄色小方块看了看,放到鼻子下面,闻着那股属于霍景昭的清爽气味,他酸疼的手臂直打颤。

    作为裴府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受祖训和家规的约束,连沐浴更衣时都要秉持端正高雅,可如今到霍家这等粗陋的地方沐浴,他非但不厌恶,内心还有一种异样的兴奋。

    这是景昭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走进这里,用着霍景昭用过的面巾和皂荚,就像进入贴近了对方的心一样。

    站了一会儿,裴连漪没脱衣服,而是用木勺往自己身上浇水。

    温热的水珠一波又一波淌过脏污的衣裳,哗哗冲掉上面的泥泞,露出他摔下马时被泥沙磨红的胸口、臂弯和膝盖。

    这些伤本来没什么大碍,但一碰热水就蛰的生疼,裴连漪皱着眉,忍了又忍,听外面没有脚步声,他才敢脱掉湿重的衣物,开始用皂角揉搓身体。

    “啊!疼好疼。”黏稠的皂液渗进细小的伤口,疼得裴连漪的脊背陡然绷紧,发现自己不慎叫出了声音,他连忙扶住浴桶,慌张地看向紧闭的柴门。

    “”确定没人闯进来,他又攥紧手里湿滑的东西,清洗着酸软的身躯。

    他洗的很细致,每按揉一下,绵密的青白色泡沫就会从指缝挤出来,堆满了全身。

    不知不觉中,最初的蛰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裴连漪自己都说不清古怪的滋味。

    清冽的皂香混着热气,他忽然仰起头,绷直了脆弱的脖颈,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景昭景昭”他倚靠着宽大的浴桶,无意识的低叫那个名字。

    就在裴连漪两眼涣散之际,柴房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门外的男人一袭黑衣,手臂处的衣料因夜风鼓荡,衬托出年轻的身材,月光里他的眉骨微弯,墨色的眼饱含着异样的情愫。

    “景昭!你来做什么?!”看霍景昭衣冠齐整地站在那里,裴连漪忙抓过干衣遮住自己的身体。

    霍景昭迈进柴房,反手关上门,冲他迈开脚步。

    见他径直走过来,想到方才做的事,裴连漪涨红了脸,他不受控地后退,却被浴桶挡住,只好站在水雾里轻轻喘气。

    霍景昭直愣愣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快出”裴连漪正要撵他出去,男人忽而一翻手心,对他展示着手上的药盒:

    “不是说从马上摔下来了么?我来给裴爷看看伤。”

    说着他蹲下身,干脆利落地打开药盒,蘸取清凉的药膏抹到了裴连漪的膝盖上。

    “”俯看着他俊逸的眉目,裴连漪强压着鼻子里的酸楚,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眶逐渐发红。

    霍景昭涂药的时候很规矩,他目不斜视,两眼淡定地看着裴连漪的腿,手指沿着细小的伤口打转,力道恰到好处,确保滑腻的药膏均匀渗入肌肤。

    裴连漪幼时被关在府里,父母亲早就告诫他,他身体的每一寸都不属于自己,他生来就要为裴家献出一切。

    他的眼只能用来看账簿,手只能用来拿笔墨算盘,连体内淌着的血,都是为了更好的延续子嗣。

    因怕被父母亲责罚,下人们看的很紧,他很少有磕碰的时候。

    每次摔着,下人们会比他伤的还重。

    后来为了家业出海,身边不乏有出于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可他们只看得到日益强盛的裴府,却看不见那具在繁华下慢慢凋零的躯体。

    像今晚这样任性地摔到泥洼里对裴连漪来说是头一次,被心爱之人呵护也是头一次。

    回想起过往的不堪,他紧抿双唇,眼底闪过晶莹的光。

    此时涂好药的霍景昭忽然直起身,询问道:“裴爷以为我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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