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汉武帝侄子的我: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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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味儿来了!

    听这话里行间,是很推崇布衣之侠郭解了?三件事分别体现了他大公无私、以德报怨、不慕名利的美好品德?

    所以阁下莫非是……现任太史公、知名太史公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

    那就不奇怪了。

    据说《史记》是太史公接手其父遗志和成果,整理撰写而成,是父子俩——或许还有其先祖的共同目标和理想。

    那像是史记中一样,对郭解这类‘民间公义力量’有所偏向,也就不足为怪了,说不定就是司马x谈本人落笔写的呢。

    司马谈的话音落时,刘彻脸色有异。

    左内史公孙弘眼观八路,不露声色。右内史潘系瞧瞧同事,也缩身不语。

    殿中其余公卿眉眼低垂,如老僧入定,坐如大钟。

    耿直的汲黯难得的欲言又止,看向刘吉。

    刘吉莫名其妙:汲都尉,你看我做甚?

    等着他冲锋陷阵不成?

    与年逾古稀的公孙弘一样,花甲老人主父偃年纪也不小了。

    但行事倒愈发肆意,有些聊发少年狂、也有些末日狂欢一样人之将死的疯感。

    他听司马谈叭叭一堆,不耐烦道:“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司马谈想说怎么没干系?

    他欣赏郭解侠义行事,可今日看这趋势,似是要查办他,说不定最后就办成了首恶,免不了一死。

    他得提前说一说郭解的为人处世,叫殿中君臣莫要听了君侯恶言,先入为主。

    主父偃收到司马谈的眼神,心下都气笑了!

    到底是谁不懂今日形势?

    总不会是我主父偃。

    司马家,也只能守着他们家世袭的太史令了。

    毕竟写史就要一个刚正不阿,皇帝叫改史,他们也能顶得住天威,绝不篡改一字一句。

    刘吉环顾殿中情势走向,这仿佛具现化的波诡云谲、刀光剑影啊。

    但他今日是局中人,又已经开了个头,便也无需缩头缩尾了。

    况且,他又不是日常要君臣相对的朝中公卿,他有自己的地盘封地,他需要做一个‘懂事的侄子’就行。

    “哈!”刘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汲黯一个激灵,心脏失序地一抖。

    ……

    刘彻眼看他那侄子再次摆出架势,他这次也不忙开口,静观对方发挥。

    “听太史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认同郭解作为布衣之侠及其行侠义之事?”刘吉看似好奇地开问。

    司马谈作为史官,宁折不弯、刚正不阿,同时也没多少官场天分。

    但还是能听出刘吉话中几分风雨欲来,毕竟上次对方与汲长儒的辩论他也在场。

    司马谈发挥史官用字措辞谨慎的习惯,“臣谈只是以为,如果其中有何误解,让君侯对郭解深恶之,对今日之事的裁判有失公允。”

    刘吉两手一摊:“当然当然,今日之事自然是要去查明的,以免受我一面之词误导了。”

    也要避免史料转述记载失实,冤枉了郭解。

    但他早就知道,作为内强皇权的手段之一,如果说推恩削藩是清除分封势力,那打击郭解——或者张解、李解随便哪个解,就是在对地方和迁徙茂陵县的豪强们杀鸡儆猴,收拢地方的社会权力。

    事关重大,可不是他的喜恶能随意左右的。

    刘吉于是反问:“只不过,我对郭解的见闻是一面之词,太史公的听闻难道就不是了?”

    司马谈坚定不移:“臣从来以公允、正直、诚信为绳约束己身,绝不会偏私或抹黑某人,这也是臣作为史家的基本操守。”

    “太史公之言,我深信不疑。”刘吉此言也发自内心。

    纵览史记,确实是‘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①,也尽可能地做到了公允不偏私。

    他也敬佩各代太史公的操守与气节。

    但是,人的观点看法是主观的,不会因品德良好就变成客观的存在。

    既然是主观的,那就必然会带有主观色彩。

    这不止说司马谈对郭解的看法,也说他自己的。

    刘吉也不愿和现任太史公像与汲黯辩论时那样,针锋相对、犀利辛辣。

    “我方才说郭解年轻时行事不法,但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他少时被他侵害的当事之人也都原谅了他,我们似乎确实不该翻旧账。”

    “毕竟他当时尚且年少,懵懂又胆大,不该求全责怪。”

    司马谈表示认可刘吉这话,殿中公卿也颔首赞同,上首的刘彻则不慌不忙。

    因为重点还在后面。

    “太史公,那我们就来探讨探讨,郭解年长后的行事是否果真侠义精神、品德高尚?”

    刘吉慢条斯理道。

    “就从太史公所说三件事来论罢。”

    “这第一件,大度原宥杀甥凶手,是否为明辨是非、不偏袒?”

    刘吉目光扫视一圈殿中公卿,与他们一一对视,似乎企图从他们眼中看出内心想法。

    “首先此事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他外甥仗他之势,行事霸道,才招致杀身之祸。姑且不论郭解本身就带了原罪,他也没把外甥教好。”

    “姑且只看郭解没报仇杀了凶手,似乎是明是非、不偏袒的。”

    “但似乎都忘了,无论死者身份,这都是一桩命案!命案该如何处理?”

    现任廷尉翟公未曾开口,中大夫张汤、明年的下任廷尉,回答了刘吉的提问:

    “应由县尉下令游击,缉捕凶手,查清缘由,依律判监、徙或斩。若查不明,还有郡府、廷尉府等可去查明。”

    “郭解无权决定放过凶手。”

    “对啊!”刘吉一拍掌,“郭解可以原谅杀害他外甥的凶手,这毫无问题。但他无权决定释放凶手!这是大汉律令的权力。”

    “而且,就算他外甥霸道灌酒,对方就能怒而杀人吗?就算情有可原,杀人了不必偿命,但也不用受惩罚吗?那正义何在,风气又如何能正?”

    司马谈一时语塞。

    刘吉继续说第二件事:“这第二桩,宽容对他无礼之人,并给县衙打招呼征发徭役时跳过他,确乎是以德报怨?”

    有了第一桩事打底,都不必刘吉多说,满殿君臣都能轻易听出其中违和。

    “百姓更役,是朝廷之制,岂是随意插手的?好吧,若是郭解出钱为那人代役,县衙拿钱去雇人代役,倒也确实能说他是以德报怨。”

    “但事实上呢,郭解轻飘飘一句话便让那人过更了。可是这对其他百姓更卒公平吗?那人凭何享受特权?

    数年下来,因少了人,就有更卒要为此多践更服役一次。 ”

    “面对此等不公,无辜受累的其余更卒,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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