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我哥是嬴政: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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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至坤便把话茬子接过去:“哎呀,要是阿娘也在就好了。我阿娘虽然是个武妇,但对乐曲也略知一二,尤其欣赏壮阔神秘的乐曲。”

    赵闻枭:“……”

    小戏精一个。

    她对乐曲可没有什么研究,只会直抒胸臆的各种鼓,什么琴啊筑啊之类的,她并不太懂。

    高渐离的耳朵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紧。

    嬴政本来还沉浸在音乐当中,听到这话,当即把疑问的眼神投向赵闻枭。

    ‘你又想做什么?’

    赵闻枭眼珠子划了一道弧线,仿佛凌空把嬴政的目光,直接抛到高渐离身上。

    ‘不用管那么多,你安静看着就是了。’

    高渐离?

    此人的眼睛已瞎,不会看到他的影踪,就算想要刺杀也办不到。

    难道即便如此,仍需小心提防吗?

    嬴政握起食案上的金爵,送到嘴边,一双凤眸却在打量醉心乐曲中的高渐离,果酒久久不入喉。

    一曲毕,余音绕梁。

    赵至坤鼓掌叫好:“实在太好听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特别是这里面的筑声,还真是一如既往技艺高超。”

    她和妹妹从小就没少到秦国这边,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高渐离。

    关于始皇帝舅舅与这位乐师的恩恩怨怨也十分清楚。

    “舅舅,他这么厉害,你不赏他一点儿什么吗?”她转身,冲嬴政眨了眨眼睛。

    嬴政手中的金爵还是没有动。

    “你说得对。”他的凤眸紧锁着高渐离,企图看出点儿什么,“能把一首异国的歌曲,改得不失本来的韵味,又能够沾染上我大秦锐士的豪旷之气,的确十分难得。”

    他看了一眼赵闻枭,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卫士。

    “那便赏百金,着你继续为我大秦进奏更多军乐。”

    高渐离没有任何异样,一如既往在其他人谢恩的时候,高挺着他那傲然的脊骨与头颅,不愿意低下来。

    嬴政也没有计较。

    他若要计较,俘获对方时,就该斩杀对方。

    “方才诸位先生还是离得太远了,不如到朕近前再演奏一次如何?”

    高渐离搭在筑上的手指轻动。

    除去青铜架不好搬动,只能固定在原地,其他乐师都动了。

    唯有高渐离一人迟迟不愿动。

    他不动,自然有其他人拖着他一起动。

    高渐离麻木抱着自己的筑。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挪到丹陛之下,近得伸手就能摸到台阶。

    高渐离听到嬴政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响起:“起奏罢。”

    纵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可嬴政仍是被高渐离的筑声吸引,为乐曲所醉倒,连手中金爵微微倾斜,酒液流淌出来,弄湿了手指也不曾发觉。

    没有他准许,寺人也只能站在丹陛之下,不能上去为他擦拭。

    又一曲毕。

    他还陶醉许久,直到赵至坤的声音在丹陛下坐席响起,才回过神。

    嬴政放下手中金爵:“妙音不该人间有,偏从先生手中流。噫吁嚱,浩哉汤汤荡荡!故五音之齐会兮飒飒,君筑太古兮不绝。”他热切道,“渐离先生,不如坐到朕前面来,为朕再奏一曲。”

    这句话,他有七分真意。

    只可惜高渐离对他的恨意有十分,是以一分真意也没有。

    他知道嬴政痴迷音乐,所以才不寻思死,等的就是对方忍不住靠近他的这个机会,抡起手中厚重的筑,就毫不留情地往对方头上砸去。

    丹陛之上,无人可近。

    这就是他杀嬴政最好的机会。

    赵闻枭知道,嬴政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其实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够躲开对方这一砸。

    可她还是跟对方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翻上丹陛,一脚把高渐离抡过来的筑踹飞。

    “砰”

    筑砸在铜皮包裹的柱子上,发出响亮刺耳的一声。

    扶苏一手抱起一个妹妹往后退去。

    卫士则团团围上去,把剑架在高渐离脖子上。

    高渐离捂着发麻的手臂,脸色僵住了,浮现出骇人的青灰色:“秦君果然奸狡。”

    竟是他先中计了。

    “咳。”赵闻枭开口道,“好久不见。闻枭给渐离先生见礼了。”

    高渐离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他咬紧后槽牙:“是你。”

    秦商,不,安华公主闻枭。

    又是她!

    赵闻枭只笑笑,没说话。

    她既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受害者,这不是她的主场。

    适当的静默,也是一种修养。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忍住怒火,但是没有忍住。

    他抓起食案上的金爵,连同爵中果酒,欲往高渐离身上砸去,可胸膛起伏好几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仰头把果酒喝下去,重重将金爵往食案一放。

    “高!渐!离!”他五指收紧,怒气浮在脸上,“朕难道对你还不够宽容么!!”

    他已放过他两次了。

    一次俘虏而不隶为臣妾,一次刺杀而不枭首车裂。

    “宽容?”高渐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丝毫不顾忌压在自己脖颈上的剑,仰头哈哈大笑,“秦君说笑了罢。荆轲吾友,你所杀也!渐离双眸,你所刺也!!”

    这算哪门子的宽容。

    说到后面两句,他眼角青筋都紧紧绷起,跳动。

    所谓目眦尽裂,不外如是。

    嬴政:“若非荆轲行刺,他何至于死;若非你亦欲行刺,双目何至于毁。”

    “暴君!”高渐离怒喝,“你不必狡辩。我今日死于你手,乃天道双目双耳被蒙蔽,不见不听人间之苦。”

    嬴政被气着了:“暴君?何谓暴君?灭六国者便是暴君?”

    “秦政乃暴政!”

    “乱世营营苟且,不用重典,不行壹律,何来盗贼不行于闹市之中,不兴于乡里之间!”

    “可那些人犯的错,果真犯得上削足斩趾吗!”

    “恶行不重罚,则人人无惧犯错也。人人无惧犯错,则世道乱也。”

    “重罚致使人心惶惶,则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国不宁也!国之不宁,天下之灾祸也!秦君所行,桩桩件件皆是愚民抑农,毁灭本性,无德之行。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愚民乃为安土,安土方可乐业,乐业则民有余粮,民有余粮则兴也矣。”嬴政拂袖,“愚民之行,单秦国有之耶?君不见六国无重罚,却可贵族一声,士卿诸民头颅即刻落地。游侠一怒,人命一灭。这就是你说的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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