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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人间灶(美食)》 200-206(第7/9页)
一层诱人的油光。
光影随风错落,食物的香气仿佛也染上了颜色,在寒夜里微微地漾开。
圣上相招,被光晕影染的沈揣刀解开了身上的襻膊。
“烦去尚膳监传话,我被陛下召见,一时回不去,若有什么事儿,请孙典膳和戚灶头商量着来。”
她又看向站在灶边的温典膳:
“殿前还请温典膳多担待着,之后几道宴席尚膳监那边都已经准备齐备,来了这边也多是上笼和装菜摆盘,我带来的那一盆子玉兰花摆在四川的芙蓉鸡片上更好些,陕西的八宝甜饭改用碎金箔装点。”
若说整个尚宫局里最服气沈揣刀手艺的,温瑶温司膳就是其中之一,闻言,她连忙点头:
“好,沈司膳放心便是。”
她退后一步借着灯光看沈揣刀的打扮,替她整了整衣襟,又从头上抽了一对晃翅金蝴蝶下来,插在沈揣刀有些雅素的鬏髻上。
沈揣刀对她点头道谢,大步往奉天殿去,刚走两步,又被人匆匆拦下。
拦下她的是那个总是在宫中为她引路的女官,名叫金阁。
这次大宴,让她谋到了传菜的差事,一身簇新外袍子穿在身上,随着她的匆匆步履微动。
“沈司膳,陛下和太后打了好一阵的机锋,您进去殿里说话千万小心。”
太后娘娘当众着满朝文武的面敲打陛下,她入宫四五年都没听说过这等事情,胆子都要吓裂了。
说罢,金阁也后退一步小心打量了沈揣刀的周身。
“有些素淡了。”一对嵌了红玛瑙的包金花钿又被她摁在了沈揣刀的头上。
“多谢。”
“沈司膳客气了。”金阁抿嘴一笑,余光扫在了沈司膳下摆的裙斓上。
行云绵延,在灯下似金潮翻涌。
“沈司膳,您别忘了,您在维扬有家有业,是有人盼着您回去的。”
“我省得。”沈揣刀只说了这三个字,便随着传召的小太监去了。
穿着通袖大衫马面裙的女子拾阶而上,看着比寻常的女子高大许多,重重灯火映亮了她的脸庞,眉目飞扬,沉眸明颐,煌煌似画上神女。
沉迷珍馐如左慎全,此时也停箸看她,看她步履沉着,披光携风地要进到奉天殿内。
未听她自陈姓名,亦不曾见过她的容貌,偏偏,人们都知道她是谁。
沈氏,那个靠着一家酒楼声震江淮、名满天下的女子,那个得了太后封赏,被一道圣旨从维扬千里迢迢召进京城的女子。
那个自进京以来,就受了许多挫折打压,最后还是不得不临危受命的倒霉司膳。
坊间传闻,她本可避过这一劫,因为她美貌非凡,得陛下青眼。
又有传言说陛下本已经拟旨让她入宫,是皇后拦下了旨意,也是皇后存心刁难,在太后面前对她几次保举。
种种离奇,在见到她本人之前俱是传说。
在见到她本人之后——
“‘清绝,影也别。知心惟有月。元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萧泰来的这支《霜天晓角》竟是极衬了她。”
一手敲案轻赞,左慎全又将那一碟温炝的鳜鱼片吃了个干净,连葱丝都没剩下。
奉天殿内烛火太盛,盛得连影子都无处躲藏,只能匍匐在人的脚底,短短一截,浓黑扎实。
盘龙金柱的影子投在蟠龙藻井上,交错晃动,仿佛那些沉睡的龙也在这光与热里轻微地翻了个身。
沈揣刀走过这片光海,只觉得无论品阶高低,心事几何,所有人都被这无所不在的、公平的璀璨包裹着,暂时模糊了眉目的棱角,只剩下一个被光照亮的、高坐席间的轮廓。
最后,她跪在殿中,身后是女官在屏风上投下的影子。
“微臣尚食局司膳沈揣刀叩请陛下、太后娘娘安,恭祝陛下龙体万安、圣德昭彰;恭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金萱永茂。谨以新春肴馔,祈愿天下丰穰,宫闱和泰。”
“原来这菜是你自己做的。”
太后笑了,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
“之前皇帝还说怎么御厨有这等鲜活手艺,平日里却不见施展,既然是你亲手做的,那就说得通了,起来吧。”
沈揣刀恭敬起身,垂头束手站着,却还像是一株开了繁花的玉树。
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只看着脚下的影子。
金灿灿的双蝶贴在她的发顶,似是有钩子,勾得皇帝垂眸一顾,又轻轻扯开。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女官就是主持操办这次新年大宴之人,她出身民间,很是有些精巧手艺……王子吃了这一道道菜肴,觉得比起你们西蛮烤肉又如何呀?”
西蛮王子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端着酒杯打量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女子,听到皇帝问话,他笑了两声:
“我们草原的烤肉,吃的是天赐的力气,是风雪的筋骨。一把刀,一团火,便能让骆驼的性命痛快地化作勇士的血肉。而这满桌的……精巧玩意嘛……”
他特意顿了顿,指尖划过盛着“沧海飞梁”瓷碟边缘。
“倒像是把活生生的天地,都关进了这些精巧瓷器里。好看,是好看;巧,也是真巧。可本王子想问问这位厨娘,若遇上暴风雪、白灾,牲畜倒毙,强敌压境——这些花上几个时辰一点点雕出来的花,小火灶上咕嘟咕嘟炖的汤,还能让你们的男人有力气握紧刀弓,保住帐篷里的妻儿和炉火吗?”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
“你这些层层包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在我们草原上就像用最上等的丝绸去包裹一块石头。看着贵重,一遇真正的刀锋,一沾马蹄下的泥泞,便碎得最快,脏得最快,也最无用!”
沈揣刀微微侧身,看向那个西蛮来的王子。
几天前,她在光禄寺前跟西蛮的护卫交过手,这位王子看着体格不输那位护卫长,只是年纪更轻些,脸上少了些风霜。
“王子,我出身维扬,不懂什么拼杀道理,也没去过草原,没见过马上刀锋和蹄铁泥泞,可我知道碎了的可以重塑,脏了的也能洗净。最上等的丝绸永远是最上等的丝绸,在维扬城外的织场里,许多织娘与我年纪相当,每日坐在织机前面劳作,用丝绸换了工钱,养家糊口,安身立命。”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话的声音比寻常女子低哑,是柔缓的,轻轻流淌在明光之中。
“草原上的烤肉,取天地生灵之气,得烈火燎原之势,是直见性命的本真。王子雄迈,自然钟情于此。
“而中原饮食,或许更重一个‘和’字——水火相济,五味调和,文火慢炖是功夫,猛火急爆也是功夫。
“今日宴上,我取中原十八地六十道成就大宴,道道不同,各有来历,做菜的厨子也是来自天南海北。
“天地生养万物,各具其性。驼峰炙烤有其豪烈,豆腐雕琢亦见其精微。人间至味,从不在争一个高下,而在……知其性,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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