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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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也不扭捏,当即让人去取了冰来试。

    沈司膳有本事又好说话,立刻有了其他的女官也与她说起了做菜时候的门道。

    竟是忘了之前沈司膳还用外头酒楼的厨子来激她们。

    明明大宴迫在眉睫,这位年轻的沈司膳不仅仍能与她们说笑切磋,还能临场想出些新的菜式,女官们都比她年长,见她这般,心里都越发叹服。

    下手做菜,也更多了些真心。

    有些事,不做,就以为自己不会做了。

    对着后宫那些菜谱翻来覆去地做,她们都要忘了自己在家乡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用家乡水烹四季味的。

    “沈棠溪。”

    沈揣刀正与一个姓连的女官说蛋饺里可以放个带尾的鲜虾,看着更喜庆好看,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回身看了过去。

    一个女官将鱼下了锅煎制,另一个女官掀开了蒸笼。

    热气蒸腾,油烟四起,伴着灶下柴炭的噼卟声。

    “倒是个好名字,应该和沈司膳仿佛,是个极聪敏的,可惜了……三十多岁,马上就要出宫的时候,被太祖遗旨殉葬。”

    程青梧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页泛黄的纸张,说话时候抬眼看向沈揣刀。

    “巧了,也姓沈。”

    烟气和水汽遮了那穿着一身月白的女子,让人一时看不分明。

    沈揣刀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她的大祖母,就因为太聪慧太灵巧,死在了这里。

    从维扬奔波到此,历经了许多,她终于是在别人漫不经心的探求中知道了真相。

    让祖母锥心剜骨的真相,让娘师数十年来寻找祖母的根由。

    “沈司膳,我的小宴也成了。”

    一个女官扬声道,言语间自有欢喜得意。

    “‘吹箫唤起蛟龙舞,金鸭焚香倒玉缸’*,这诗句也是下官从内学堂里学来的,沈司膳可知下官做的是哪里的膳食?”

    菜里混着花雕酒香和陈皮的香气,是一整只鸭子先汆水定型后油炸,再用花雕陈皮焖煮而成。

    沈揣刀看着金红香润的鸭子,忽觉淡淡的酸涩从心底浸了上来,她竟然有些犹豫。

    恨极了、痛极了的此时,她忽然理解了皇后为什么不肯重用女官。

    如果在此地,女子的聪慧灵巧只会让她走进坟墓。

    那让她们离开,就是在救人。

    程青梧的“无能”是在救人。

    卫谨的“针对”也是在救人。

    他们各有心思,他们就是在救人。

    她自己呢?

    她偏偏要与他们相背而行,要让这些女官们崭露头角,让她们去争,跟尚膳监争,跟光禄寺争……争到最后,她们会是什么结局?

    若有一日,她遥闻丧讯,可能无愧无悔?

    晴天,暖阳,站在自己最熟悉的灶台边上,沈揣刀生平第一次惶然起来。

    幽幽深宫里,浩浩青天下,仿佛有许多人影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千年百年,千里万里,世上真没有被点燃权欲心火的女子吗?

    她们是什么下场?

    她们要如何?

    如何在男人的眼睛里苟活,如何在男人的笔下被书写,如何在男人的书册里成了过往,如何在男人推杯换盏的宴席上,让自己没有成了盘中餐?

    千万女子,或有功成,但绝无善名。

    世人啊,男人女人,他们会说她们大逆不道、枉顾伦常。

    可道理之下,纲常之下,是骸骨,是血土,是黄泉俯仰,女鬼塞川,是碧落无路,好女化灰。

    倒不如成了炭,燃起一把薪火——从某一日起,她就是这般想的。

    或许是在织场外山上看着徐幼林重返人间的那一日。

    又或许是织场内她打开门板,看着织工们如女鬼般森然而立的那一日。

    若是更早更早,那就是她改名的那一天。

    她不做守娴,也不愿再让旁的女子守娴。

    总归是有一日的,那一日是万物之始,她沈揣刀,一步步行在这世上,一步步往上走,就是想在高台上放一把火。

    自这一把火之后,无际的人间便是灶台,烟也罢,气也罢,终归是将红尘重做,落成新道。

    她想天下女子结伴相行在那条路上根本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所有,生来相知,于是相偕。

    偏偏在今日,偏偏在此时。

    沈揣刀看向高坐在上的皇后娘娘。

    又看向那些守着灶台刀案,目光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女官。

    她知道了自己大祖母的结局。

    她痛了,又不是为自己痛。

    旁人的痛,几乎要击穿了她,也成了她的痛。

    “沈棠溪……”

    一扇房门忽然打开,陆白草自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是她,许多女官都惊讶非常,有人连忙从灶台后面走上前给她行礼。

    “陆大姑,你怎得回宫了?”

    陆白草没有理会旁人,她快步走到了自己徒儿的身前,挡住了别人的目光。

    她的徒儿辛劳日久,不能在此时横生枝节。

    “刀刀,为师闻到了陈皮花雕鸭的香气,若没有陈皮,倒有些江浙风味,加了陈皮,多是出自两广了。”

    “娘师……”

    手被娘师死死攥住,沈揣刀喉头哽住。

    娘师,我的大祖母,怎么就是这么个下场?

    一股气憋在她的身体里,几乎瞬间成了火焰。

    犹豫和自问,刹那成灰。

    “对,应该是……”她笑了,“是广西。”

    转身看向那个女官,她双眼分明如旧:

    “你这席面莫不是要叫‘金鸭焚香’?”

    “本想再加一道煎河鳗,就是‘蛟龙金鸭’,只是尚食局内没有河鳗。”女官摇了摇头,所以她用来配了鸭子的是一道鲶鱼炆豆腐、一道蒸菜卷,“若说是用菜卷充作玉箫,就有拼凑之感。”

    沈揣刀没怎么吃过广西的菜肴,除了这道金红色的陈皮花雕鸭之外,另外两道菜做法都重原味。

    鸭子则是酥烂可口的,因为陈皮,还有淡淡的甜香。

    “五年陈的陈皮,甜香味道恰恰好。”

    陆大姑都不在抱厦里待了,宋七娘自然跟了出来。

    尝一口鸭子,她连连点头:“若是陈皮年份淡了,就有酸涩,久了,滋味上就更平和,能选了正好五年的,这位女官大人是个会用陈皮的。”

    女官不曾想自己的用心被人直接说出来,看向这位从宫外来的女子,脸上也是惊喜: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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